幽州主城的城樓上,寒風呼嘯。
李威按著腰間佩刀,想到被血氣籠罩的死牢,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駭說道。
“世子爺。”
“那死牢裏的血水順著溝渠排出來,都快凝成河了。城中百姓都在傳,說張指揮使是天降魔主,殺人不眨眼。那些世家大族……對此很有意見。”
慕容明月迎風而立,手中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打著城牆垛口,看著李威那欲言又止的模樣,皺著眉頭說道。
“有話就直說,別吞吞吐吐的,他們還說什麽了?”
“是。”
李威咬了咬牙,歎了口氣說道。
“城中趙、錢、孫三大世家,最近幾日府門緊閉,但暗地裏卻在瘋狂收攏江湖遊勇。據探子回報,他們私底下串聯頻繁,隻怕是覺得張大人的屠刀遲早要落到他們頭上,準備……有所動作。”
“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慕容明月冷哼一聲,眼神中帶著一絲不屑說道。
“這幽州的天還沒塌呢,輪得到他們來翻雲覆雨?盯著點,若是敢露頭,我不介意再讓這血河寬上幾分。”
說罷他不再多留,轉身走下城頭,登上早已備好的馬車直奔王府。
王府暖閣內,茶香嫋嫋。
慕容無敵正與慕容青青對坐手談,棋盤上黑白交錯,殺機暗藏。
慕容明月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抓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口,語氣有些沉重的說道。
“父王,姐。剛得到的消息,張慶手下的李四蛋浴血歸來,帶回了個壞消息。曹駿和王鐵山兩位叔叔……被蠻子掛在旗杆上當了誘餌。”
“啪。”
慕容青青落子的手微微一頓,語氣輕快的說道。
“還有什麽消息?別像擠牙膏似的,一次說完。”
慕容明月癱坐在椅子上,苦笑一聲說道。
“還能有什麽好消息?張慶連屠數千死囚,如今滿城風雨,都說他是個殺人如麻的魔頭。那三大世家更是如坐針氈,說是蠢蠢欲動都算輕的,我看他們是想造反。”
“一群烏合之眾。”慕容青青繼續落下一子,冷聲說道。
“也不能全怪他們。”
慕容無敵看著棋盤,語氣平淡的說道。
“陳家說倒就倒,連先天強者都死了。這三大世家雖然底蘊深厚,但也怕步了陳家後塵。這是兔死狐悲,有了危機感了。”
“危機感又如何?”
慕容青青柳眉倒豎,聲音清脆的說道。
“這些年王府何曾虧待過他們?如今大敵當前,不想著共禦外侮,反而算計起自家人,簡直無恥!”
“升米恩,鬥米仇。這就是人性。”
一道冷漠的聲音突兀地從屏風後傳來。
慕容龍城一襲白衣,抱著長劍緩步走出,自顧自地找了個角落坐下,眼神陰鬱的說道。
“你喂狗吃肉久了,哪天要是喂骨頭,它就會覺得你虐待它,甚至想反咬你一口。”
“呦?”
慕容明月詫異地看著自家二哥,故意陰陽怪氣的說道。
“稀客啊!二哥平日裏不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嗎?怎麽今天對這些俗務有興趣了?”
慕容龍城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漠的說道。
“我可不像你,練武把腦子練傻了。當初曹駿和王鐵山兩位叔叔離開時,哪怕他們再怎麽拒絕,也該派高手暗中護送。若是早做防備,何至於讓他們落入蠻子手中當誘餌?”
“你那是馬後炮!”慕容明月剛要反駁。
“行了。”
慕容無敵擺了擺手,打斷了兄弟倆的爭執,神色凝重的說道。
“事情不像你們看到的那麽簡單。蠻子這次敢這麽明目張膽地抓人掛旗,擺明了是個陽謀。他們若是沒有依仗,敢挑釁我幽州鐵騎?”
“依仗?”
慕容龍城猛地抬頭,略帶些疑惑的問道。
“父王,您現在可是宗師!這天下除了那幾個不出世的老怪物,誰能擋您?難道還怕那群茹毛飲血的蠻子不成?”
說著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麽,語氣急促地問道。
“還有,前兩日曹無忌那個老狐狸在擂台上跟您那一戰……看似打得火熱,實則雷聲大雨點小。他是不是在借機向您傳遞什麽信息?”
“我去!”
慕容明月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慕容龍城問說道。
“二哥,你怎麽突然變聰明了?這還是那個隻知道練劍的木頭嗎?”
“滾蛋!”慕容龍城沒好氣地罵道。
但他臉上的憂色卻並未消退,看向慕容無敵更加凝重的問道。
“父王,您的身體……能瞞得過那些庸手,瞞得過慕容明月這種傻子,但絕對瞞不過那些真正衝擊過宗師之境的先天強者。曹無忌是不是看出來了?”
慕容明月指著自己的鼻子,剛想反駁誰是傻子,卻被這話裏的信息量震得閉了嘴。
“看出來又如何?”
慕容無敵緩緩直起腰,霸道絕倫的氣勢充斥整個暖閣,然後語氣平靜的說道。
“隻要本王還在這一天!這幽州就亂不了!誰敢伸手,我就剁了誰的爪子!”
話音落下。
“咳……噗!”
慕容無敵臉色一紅,一口黑得發紫的瘀血猛地噴在棋盤上!
“父王!!”
姐弟三人大驚失色,齊齊衝了過去。
慕容無敵擺了擺手,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隨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無所謂的擺擺手說道。
“慌什麽!一點瘀血罷了,吐出來反倒痛快。”
他抬起頭,有些渾濁的虎目死死盯著慕容龍城,略帶些嚴肅的問道。
“龍城,你確定……要留下來嗎?這艘船可是快沉了。”
慕容龍城看著父親瞬間蒼老了許多的臉,握劍的手緊了緊,咬著牙說道。
“我雖然恨你,但我更不想當個逃兵。慕容家的男人,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好!好!”慕容無敵語氣欣慰的說道。
“你們在說什麽啞謎?”
慕容明月急得直抓頭發,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說道。
“什麽船沉了?什麽逃兵?咱們不是有大和尚嗎?有宗師坐鎮怕什麽!”
“小弟,你的智商實在有點感人。”
慕容青青歎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一眼。
她站起身,一邊用手帕細心地擦拭著棋盤上的黑血,一邊語氣堅定地說道。
“正因為如此,父王,既然您的身體已經到了這一步,那我們就不能再等了。”
“如果要爭取那個大和尚全力出手,要徹底把張慶和咱們慕容家綁在同一輛戰車上……”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我就必須盡快和張慶成婚!越快越好!最好就在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