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

曹無忌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上下打量著兩人，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看穿一切的通透說道。

“看來你們那好大哥確實舍得下本錢，竟然不惜耗費本源幫你們強行提氣，硬生生把你們堆到了半步先天的境界。”

他背負雙手，那佝僂的身軀在這一刻竟顯得無比巍峨，而後繼續問道。

“可你們既然知道我是什麽境界，為何還要執意送死？”

“當然知道。”

曹駿握緊手中長刀，指節發白的說道。

“很多年前義父就已是先天高手。但殺妻之仇、殺子之恨，若是因為對方強就不報，那我曹駿還修什麽武道！”

“義父！”

一旁的曹源見狀，眼珠一轉，連忙煽風點火，聲音陰冷的說道。

“您聽聽！這兩人早已被幽州王徹底洗腦了！幽州王與咱們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們現在就是慕容無敵派來的死士！絕不能留！”

“閉嘴！”

曹無忌一聲低喝，曹源瞬間噤若寒蟬。

老王爺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曹駿和王鐵山身上，聲音突然變得蒼老而又疲憊的說道。

“今日隻要我還活著，你們就不能動小六。他是我選定的，最合適的接班人。”

“如果……我非要動手呢？”曹駿一步踏出，渾身煞氣暴漲。

“那便沒辦法了。”

曹無忌搖了搖頭，發出一聲無奈的歎息：“那就讓我這把老骨頭來掂量掂量，你們這半步先天的斤兩吧。”

話音未落。

曹無忌那雙枯瘦如柴的手掌隻是隨意地向前一揮。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影，隻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恐怖氣浪憑空炸開！

曹駿和王鐵山臉色驟變，隻覺仿佛有一座大山迎麵撞來！

兩人拚盡全力運轉內力抵擋，卻依舊如同狂風中的落葉，“噔噔噔”不由自主地連退七八步。

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磚上踩出深深的裂紋，直到後背撞上地牢的牆壁才勉強停下。

胸中氣血翻湧，王鐵山強行咽下一口逆血，轉頭衝曹駿絕望地搖了搖頭。

差距太大了。

半步先天與老牌先天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走吧。”

曹無忌收回手，仿佛隻是趕走兩隻蒼蠅，他轉過身去不再看兩人，語氣蕭瑟的說道。

“念在當年的情分上，我不殺你們。但在我有生之年，別再讓我看見你們，更別回這望月城。”

曹駿死死盯著那個背影，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曾經如父親般的義父，徹底死了。

“老三，走！”

王鐵山一把拉住還想拚命的曹駿，強行拖著他衝出了地牢。

待兩人走遠，曹源這才長鬆了一口氣，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滿臉劫後餘生的慶幸說道。

“多謝義父救命之恩！孩兒日後定當結草銜環……”

“禁足。”

曹無忌揮手打斷了他的表忠心，冷冷的說道。

“從今日起，你就待在這座別院裏，哪兒也不許去。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再出來。”

說罷，老王爺身形一閃，消失在黑暗之中。

隻留下曹源一人癱坐在滿地血腥裏，臉色陰晴不定。

……

望月城外，荒野古道。

兩匹快馬絕塵而去，揚起一路煙塵。

直到奔出十裏地，王鐵山才猛地勒住韁繩，回頭望向那座巍峨的城池，眼中滿是驚悸。

“二哥！你難道還沒看明白那位王爺的心思嗎？”

曹駿勒馬停下，神色頹然的說道。

“我當然明白。他是為了曹家的傳承，為了那個所謂的血脈……但我就是不甘心！憑什麽作惡的人能活得好好的，我們卻要像喪家之犬一樣逃竄？”

“別甘心不甘心了！”

王鐵山壓低聲音，粗獷的臉上寫滿了凝重的說道。

“咱們必須快跑！跑得越遠越好！”

“怎麽了？”曹駿一愣。

“殺氣。”

王鐵山深吸一口氣，額角滲出一層冷汗，有些後怕的說道。

“剛才在地牢裏，我感覺到了王爺對我們起了殺心！那是真的想殺了我們！”

“既然起了殺心，他剛才為何還要放咱們走？”曹駿不解的問道。

“我也說不清楚……或許是顧念舊情，或許是不想在曹源麵前動手髒了手……總之，快走！遲則生變！”

王鐵山不敢再耽擱，兩人再次策馬狂奔。

然而。

僅僅又跑出幾裏地，在經過一片枯樹林時。

兩人的戰馬突然不安地嘶鳴起來，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古道中央，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一個身穿黑衣的蒙麵人，身材瘦削，靜靜地站在路中間。

像是一截沒有生氣的枯木，卻正好截斷了所有的去路。

王鐵山心頭猛地一沉，手按刀柄，試探著問道：“可是王爺當麵？”

“非也。”

蒙麵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狹長陰冷的眼睛，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大將軍，副將大人，好久不見。”

曹駿瞳孔微縮，瞬間辨認出了這個聲音，但還是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你是……李富貴？！為什麽要這副打扮？”

李富貴，那個平日裏在王府唯唯諾諾，見人三分笑的胖子？

蒙麵人扯下臉上的黑布，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臉，略帶些無奈的說道。

“今日特來請兩位大人走一趟。”

“去哪兒？”曹駿沉聲問道。

“去了便知。”

李富貴搖了搖頭，有些悵然的說道。

“如果不去呢？”王鐵山冷笑一聲，拔刀出鞘。

“隻怕是……由不得你們。”

李富貴腳尖輕輕一點地麵，歎了口氣說道。

“轟！”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秒竟直接出現在王鐵山馬前！

枯瘦的手掌輕飄飄地拍出，卻帶起一陣刺耳的音爆聲！

“給老子滾開！！”

王鐵山長刀裹挾著半步先天的內力狠狠劈下，接著又一聲怒吼。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

那隻肉掌竟然硬生生接住了長刀，並且反手一扣，直接將百煉精鋼打造的長刀捏成了麻花！

“噗！”

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順著刀柄傳來，王鐵山虎口崩裂，整個人被震得倒飛下馬，重重摔在地上，噴出一口鮮血。

他顧不得劇痛，驚恐地看著那個毫發無損的李富貴，失聲驚呼道。

“先天罡氣！！”

“李富貴！你藏得好深！你竟然也入了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