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深吸一口氣,剛一轉身準備回府。
一張油光滿麵的笑臉,毫無征兆地貼到了鼻尖上。
“臥槽!”
張慶嚇得渾身汗毛倒豎,本能地一記後撤步,右手順勢摸向腰間刀柄,定睛一看才鬆了口氣,接著哭笑不得的說道。
“師父!人嚇人嚇死人!您老人家走路沒聲的嗎?”
大和尚苦海手裏抓著隻啃了一半的燒雞,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圍著張慶轉了兩圈,嘖嘖稱奇著說道。
“有意思,真有意思。”
“灑家當初不過是一時興起收了個徒弟,沒想到你小子竟然成了這幽州漩渦的中心,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漩渦中心?”
張慶皺了皺眉,裝傻充愣的說道。
“徒兒愚鈍,聽不懂師父在打什麽機鋒。我就想老婆孩子熱炕頭。”
“少跟灑家裝蒜。”
大和尚油膩的大手在張慶嶄新的錦袍上抹了一把,語氣隨意的說道。
“餓了!給灑家準備酒肉去!要最烈的酒,最肥的肉!邊吃邊說!”
……
王府深處,書房內的空氣壓抑得令人窒息。
慕容明月低著頭,將剛才與張慶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不敢有半點遺漏。
慕容無敵背對著他,負手立於那幅巨大的幽州地形圖前,良久沒有出聲。
“明月。”
不久後,慕容無敵語氣平靜的問道。
“你覺得……張慶這人,靠得住嗎?”
慕容明月沉默片刻,抬起頭,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說道。
“若是從情誼義氣來講,他沒話說。為了朋友兄弟,他敢拿命去拚。但……他在江湖和軍中的威望畢竟太淺,影響力終究還是差了一點。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我怕他壓不住場子。”
“影響力是可以造出來的。”
慕容無敵緩緩轉身,威嚴的臉上透著一股灰敗的死氣,像是被抽幹了精氣神,語氣有些蕭索的說道。
“父王!您的臉色……”慕容明月一臉著急的想要上前攙扶。
慕容無敵擺手製止,又恢複了平淡的語氣說道。
“我時間不多了。這盤棋太大,若是張慶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成長起來,這副重擔……最後還得落到你肩膀上。”
“時間不多?”
慕容明月如遭雷擊,兩行熱淚瞬間湧出眼眶,聲音顫抖的問道。
“您……您不是突破了嗎?不是已經是宗師了嗎?宗師壽元綿長,怎麽會……”
“突破?”
慕容無敵慘笑一聲,眼中帶著一絲悲涼說道。
“世間哪有平白無故的宗師?我強行引天地之力入體,走的是旁門左道,這就是逆天而行的代價。”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慕容明月眼前晃了晃說道。
“那個大和尚當初說我有三年時間。可就在剛才,我能感覺到……那股生機正在飛速流逝。我也許……隻有一年了。”
“一年?!”慕容明月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的喊道。
“哭什麽!把眼淚憋回去!”
慕容無敵一聲厲喝,虎威猶在的說道。
“慕容家的男兒,流血不流淚!我還沒死呢!”
“傳我軍令!武林大會召開之時,任命張慶為幽州監察使!持王府金令,享先斬後奏之權!城中三萬守備軍、五千黑騎,乃至你手下的親衛,全部受他節製!”
“誰敢不從,殺無赦!”
慕容明月死死咬著嘴唇,重重磕了個頭回道。
“兒臣……遵命!”
起身後,他抹了一把臉,聲音沙啞地問道。
“那我姐……還要嫁給他嗎?”
慕容無敵目光投向北方,鎮北關的方向,神色凝重的說道。
“婚事暫緩。”
“等我解決了曹無忌那個老東西,把這最後的威脅替你們拔了……再說吧。”
……
張慶府邸,後院涼亭。
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大和尚吃得風卷殘雲,滿嘴流油。
張慶在一旁殷勤地倒酒,心裏卻還在琢磨剛才那句“漩渦中心”。
“咕咚!”
大和尚灌下一大碗鐵石烈酒,滿足地打了個酒嗝,忽然沒頭沒腦的說道。
“那老小子快死了。”
張慶手一抖,酒灑了一桌子,一臉驚愕的問道。
“誰?誰快死了?”
“還能有誰?你那個便宜嶽父,慕容無敵唄。”
大和尚摳了摳牙縫裏的肉絲,漫不經心地說道。
“最多一年,神仙難救。”
“這不可能!”
張慶豁然起身,難以置信的說道。
“他前兩天還在龍門客棧大發神威,一槍釘死先天,引動天地之力!那可是實打實的宗師境界!怎麽可能隻有一年好活?”
“宗師?”
大和尚嗤笑一聲,眼中帶著幾分惋惜和敬佩說道。
“真正的宗師那是水到渠成,圓滿無漏。他那是拿命換力量,走的旁門左道強行破關。雖然也算是天縱之才,但這代價……就是燃燒壽元。”
張慶跌坐在石凳上,久久無語。
原來如此。
怪不得慕容無敵行事如此急切,怪不得他要強行推動武林大會,甚至不惜把自己推上前台當這個出頭鳥。
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整個幽州的未來。
“行了,別替古人擔憂。”
大和尚又抓起一隻豬蹄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道。
“有那閑工夫,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抓緊時間去天牢,把那下麵幾層的‘資糧’全都吃了。”
說到這裏,大和尚抬起頭,死死盯著張慶,語氣嚴厲的叮囑道。
“殺人可以,練功也行。但你要記住一點……千萬要注意分寸!別被那股力量迷了心智,成了隻知道殺戮的怪物!”
張慶眉頭緊鎖,看著眼前這個大快朵頤的和尚,心中的違和感越來越重。
慕容無敵在急,曹家在急,現在連這個看起來遊戲風塵的師父也在急。
“師父。”
張慶心中忐忑的試探著問道。
“我怎麽總覺得……您和他們一樣?似乎都在謀劃著什麽大事?而且……都在趕時間?”
“嘿嘿。”
大和尚動作一頓,仰頭將碗中酒一飲而盡,隨手將酒碗扔出亭外。
“啪!”
碎片飛濺。
他站起身,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看著天邊那輪殘月,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高深莫測的凝重說道。
“有些事,現在告訴你隻會害了你。”
“等時候到了……你自然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