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慶並沒有在那個“王蓮花”的話題上糾纏太久,笑著拍了拍張蘭的手背,語氣溫和的說道。

“知道了,這些江湖恩怨自有我去處理,你們隻管安心養胎,莫要多操心。”

陪著兩女說了會兒體己話,又盯著她們吃了些安神補氣的藥膳,張慶這才回到外間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極沉,再睜眼時已是日上三竿。

草草扒拉了幾口早飯,張慶便踱步去了前院。

院子裏熱火朝天,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

李貴正赤著膀子,拉著王老三和趙青峰對練,三人身上都掛著汗珠,顯然是練了好一會兒了。而在校場邊緣的樹蔭下,唐茂之正捧著個茶缸子,眯著眼看得津津有味。

張慶一招手。

唐茂之立馬放下茶缸,顛顛地小跑過來,老臉上堆滿了褶子笑著說道。

“大人,您醒了?”

“在這府裏住得還習慣?”張慶隨口問道。

“習慣!太習慣了!”

唐茂之豎起大拇指,嘿嘿一笑說道。

“有酒有肉,還沒人敢來找麻煩,這日子給個神仙都不換。”

張慶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問道。

“哦?不懷念黑風寨了?那可是你的老窩。”

唐茂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歎氣道。

“懷念有什麽用?如今那黑風寨怕是早被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了,就是個火坑,誰跳誰死。”

說到這兒,他偷偷瞥了一眼張慶的神色,小聲說道。

“再說了,依老朽看,大人您對那所謂的寶藏似乎並不怎麽上心,或者說……另有深意?”

“何以見得?”張慶挑了挑眉問道。

“您看啊。”

唐茂之掰著手指頭分析道。

“您現在可是幽州的紅人,手握重兵,背後又有王府撐腰。那黑風寨就在家門口,若是真想動,早就大軍壓境搬空了。可您按兵不動,這就說明您有顧慮,或者是……在釣魚?”

張慶深深看了這老頭一眼,心道這老江湖果然有點門道。

“你知道就好。”

張慶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淡的說道。

“有些東西燙手,拿早了會燙掉一層皮。你就安安穩穩在這兒待著,時機到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話音剛落,門房老趙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說道。

“大人!貴客!有貴客到了!”

還沒等張慶問是誰,兩道魁梧的身影已經大步流星地邁進了院門。

左邊那個一臉儒雅卻難掩英氣的是曹駿,右邊那個滿臉橫肉,走路帶風的正是王鐵山。

“曹叔!王叔!”

張慶眼睛一亮,趕緊快步迎了上去,笑著問道。

“兩位長輩怎麽一大早就過來了?也不提前知會一聲,我好讓人去準備酒菜!”

王鐵山眼珠子一瞪,佯裝生氣的說道。

“怎麽著?不歡迎?還是嫌俺們這兩個老家夥給你丟人了?”

“王叔您這說的哪裏話!”張慶哭笑不得,“我是怕招待不周!”

此時,正在練武的李貴、王老三等人也看見了來人,一個個激動得跟見了親爹似的,扔下兵器就衝了過來,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標下見過大將軍!見過王副將!”

這些都是鐵石城出來的老兵,那是實打實過命的交情。

“行了行了!都起來!”

王鐵山大手一揮,爽朗大笑著說道。

“這兒又不是軍營,搞這套虛頭巴腦的幹什麽?看著大家都全須全尾地活著,老子就高興!”

雖然嘴上說著不用,但他還是挨個拍了拍這幾個老部下的肩膀,手勁兒大得讓李貴呲牙咧嘴。

寒暄過後,曹駿衝張慶使了個眼色說道。

“慶兒,找個清淨地兒,咱們爺們兒說點事。”

張慶心領神會,立刻引著兩人來到後院一處僻靜的書房,親自泡好茶水,關上了房門。

剛落座,王鐵山就開門見山的說道。

“小子,俺跟你曹叔商量過了。今後能不能在你這兒討個地界住著?”

張慶正倒茶的手猛地一頓,茶水差點灑出來。

他詫異地抬起頭,一臉不解的問道。

“在我這兒住?當然沒問題!隻是……王府那邊不比我這兒寬敞舒坦?再說了,大伯他能放人?”

王鐵山撇了撇嘴,一臉不爽的說道。

“寬敞是寬敞,可那是王府,規矩大得嚇死人!俺是個粗人,受不了那個拘束,喝口酒都得防著被人說是非。”

張慶還要再勸,一直沉默品茶的曹駿放下了茶盞。

“老三那是借口。”

曹駿擺了擺手,目光深邃的說道。

“慶兒,還是我來跟你說實話吧。”

“大哥雖然跟我們是結拜兄弟,過命的交情。但你要明白,今時不同往日。他是高高在上的幽州王,是一方諸侯,手底下文臣武將無數,派係林立。”

“我們兄弟二人若是天天賴在王府,那就是寄人籬下。大哥雖然不在意,但他手底下的人怎麽想?那些世家大族怎麽想?會不會覺得我們是來分權的?會不會有人在背後嚼舌根,說我們挾恩圖報?”

張慶眉頭微皺,有些遲疑的問道。

“王爺應該不是那種人吧?我看他對二位叔叔是真心的。”

“他自然不是那種人。”

曹駿意味深長地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看透世事的滄桑,語氣惆悵的說道。

“但其他人不敢保證。所謂伴君如伴虎,哪怕這隻虎是你親大哥,他身邊的狐狸和豺狼也少不了。”

王鐵山也收起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沉聲道。

“沒錯。尤其是現在局勢這麽亂,蓬萊仙山、朝廷、蠻族都盯著王府。我們若是在王府住著,一旦出了什麽岔子,大哥為了大局或許不好做,我們也會讓他為難。穩妥起見,我們還是離那旋渦中心遠一點,不摻和他的那些破事兒。”

張慶聽完,心中恍然大悟。

這兩位叔叔是在避嫌,也是在給自己留退路。

更是不想讓那份純粹的兄弟情義,被政治利益給玷汙了。

“我明白了。”

張慶重重點頭,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站起身來再次給兩人添滿茶水。

“既然二位叔叔看得起我這破廟,那就安心在這兒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這兒沒有那麽多規矩,更沒人敢嚼舌根!這就是你們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