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源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額頭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甘與焦急的說道。

“義父!您為何就是看不透?若是讓那慕容老匹夫與那個瘋和尚真正聯手,即便咱們鎮北關擁兵自重,日後恐怕也得仰人鼻息!這對曹家絕非好事!”

塌上的曹無忌緩緩閉上眼,滿是皺紋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長長歎了口氣說道。

“老六啊老六,這麽多年過去了,你的眼界為何還是這般狹窄?隻盯著眼前這一畝三分地,如何能成大事?”

“眼界小?”

曹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霍然起身!

他指著窗外南方的方向,聲音嘶啞地吼道。

“我不服!三哥隻知道守成,我卻敢打敢拚!如今我坐鎮望月城,更是兵不血刃拿下了鐵石城!這都是孩兒一刀一槍拚出來的基業!義父您為何總是偏心!”

“放肆!”

一直站在旁邊的老大曹峰渾身氣勢暴漲,猶如一頭即將下山的猛虎,厲聲喝罵道。

“這裏豈容你大呼小叫!還不跪下!”

曹無忌卻微微擺手,製止了老大的動作,渾濁的老眼中反而透出一絲玩味說道。

“讓他說,讓他把心裏的委屈都倒出來。”

曹源深吸一口氣,索性豁出去了。

他上前一步,語氣森然的說道。

“義父!如今大燕朝廷早已名不副實,皇帝老兒昏庸無道。”

“幽州王慕容無敵手握重兵,又得了宗師助力,他下一步若是稱帝,劍鋒所指必是我鎮北關!咱們就是他稱霸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曹無忌麵無表情,反問道。

“所以呢?”

“所以!”

曹源眼右手狠狠向下一劈,中殺機畢露的說道。

“咱們必須先下手為強!要麽傾盡全力拉攏那個張慶,讓他成為咱們埋在幽州的釘子;要麽就趁早雷霆一擊,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他!絕不能給慕容家和那個大和尚聯合的機會!”

曹無忌聽完並未置評,隻是轉頭看向身側沉穩的大兒子問道。

“老大,你怎麽看?”

曹峰沉吟片刻,躬身說道。

“六弟所言雖有幾分道理,但過於激進。朝廷雖然示弱,但帝都深處底蘊猶在,誰敢保證皇室沒有活著的大宗師坐鎮?”

“況且慕容無敵那個人你也清楚,雖然霸道,但極重名聲與承諾。以他的秉性,隻要大燕旗號不倒,他絕對不會做那個率先造反的亂臣賊子。”

“那是以前!”

曹源冷笑著說道。

“你也說了是他不會率先造反。可若是有其他人先反呢?若是天下大亂,他慕容無敵難道還會守著那愚忠過日子?”

“夠了。”

曹無忌有些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說道。

“老六,你心亂了。這段時間就在府裏好生歇著,望月城那邊我會讓人暫且幫你看著。”

“義父!”曹源大驚失色的喊道。

“退下!”

曹源看著義父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心中一涼。

他知道多說無益,隻能狠狠咬了咬牙,滿臉失望與怨毒地轉身大步離去。

待曹源走後,書房內重新恢複了死寂。

曹峰替父親掖了掖身上的貂裘,低聲問道。

“父親,局勢真有老六說的這般緊張嗎?若是幽州真有異心……”

“嗬。”

曹無忌發出一聲輕蔑的低笑,從骨子裏透出的霸氣竟讓整個書房的空氣都凝固了。

“這天下誰都可以反,唯獨他慕容無敵不敢。至於亂世……”

曹無忌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床沿,一字一句地說道。

“即便真出了反王,那也隻能是我曹家之人!這天下至尊的位子,其他人若想染指,那是找死!”

……

幽州城,守將府邸。

夜色深沉,臥房內彌漫著一股旖旎的氣息。

李威揮退了替他更衣的小妾小倩,獨自披著一件單薄的睡衣坐在桌邊。

端起酒杯,眉頭緊鎖著思考,近日城中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變故。

“吱呀——”

窗欞發出一聲輕微的異響,一陣寒風卷入屋內,燭火瞬間搖曳不定。

李威猛地放下酒杯,渾身肌肉緊繃,沉聲喝問道。

“誰!滾出來!”

他剛要起身去拿掛在牆上的寶劍,一道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道。

“李將軍好興致,這麽晚了還在獨酌。”

李威心頭大駭,猛地轉身。

隻見不知何時,門口的陰影處竟站著一個身形修長的年輕男子。

那人麵色蒼白如紙,身穿一襲月白長衫,看起來文弱不堪,可狹長的眸子裏卻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看清來人麵容的瞬間,李威瞳孔驟縮,慌忙起身,雙手抱拳深深一拜說道。

“末將李威,見過二公子!”

那人微微一笑,並未說話。

李威趕緊側身虛引,將這尊大神請到了旁邊的密室之中。

密室內燈火通明。

李威不敢怠慢,親自取出一壇新得的“鐵石烈酒”,小心翼翼地為對方斟滿後說道。

“二公子請。”

那白衣公子端起酒碗,放在鼻端輕嗅,隨即淺嚐一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他蒼白的臉上卻未見絲毫紅潤,反而更加陰冷。

“這就是那個張慶釀的酒?”

“是。”

李威垂手而立,如實答道。

“此酒名為‘鐵石烈酒’,不僅口感凜冽,更奇特的是對士兵的外傷有止血生肌的奇效。如今軍中上下,都對此物推崇備至。”

白衣公子放下酒碗,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碗沿,若有所思。

李威試探著問道。

“二公子此次回幽州,可曾去王府拜見過王爺?”

“那個家?”

白衣公子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搖了搖頭說道。

“不回也罷,我那好姐姐和好弟弟,還有那個老糊塗的父王,不知是被灌了什麽迷魂湯,竟然要把青青許配給一個來路不明的野小子。”

說到這,他猛然扭過頭死死盯著李威,語氣森寒的說道。

“我是聽說了這個荒唐的消息才連夜趕回來的。李威,你一直守在幽州,你來告訴我……”

“那個叫張慶的,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也配染指我們慕容家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