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常天霸狼狽逃竄的背影,曹源隻覺得後背發涼。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肩膀,心中竟湧出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若是剛才這瘋和尚那一巴掌再重幾分,或者真的要拿自己立威,恐怕自己這點修為早就廢了。
曹源深吸一口氣,端起酒杯衝著張慶麵前擠出一個僵硬笑容說道。
“張千戶。”
“我和你那義父曹老三之間那是曹家的家事,也是為了爭那個位子不得不做的事。說到底跟你沒多大關係,你隻是個辦事的,沒必要把路走絕了。”
張慶正忙著給大和尚撕雞腿,聞言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更別提回話了。
他轉過身,又殷勤地給大和尚滿上一碗“仙釀”。
曹源討了個沒趣,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但瞥見旁邊那個吃得滿嘴流油的大和尚,硬生生把火氣咽了下去。
這場壽宴就在這種詭異而壓抑的氣氛中,草草收場。
賓客們卻不敢有絲毫怠慢,離去時紛紛特意繞到主桌前,滿臉堆笑地向張慶拱手道別。
今日之後誰都知道,這張慶不僅是幽州王的座上賓,背後還站著一位能把先天強者當孫子訓的恐怖存在。
“陳家主,這就走了?”
就在陳頂天帶著完顏天嬌低頭匆匆路過時,張慶突然開口問道。
陳頂天腳步一頓,渾身肌肉緊繃。
張慶把玩著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這人記性不太好,想跟陳家主確認一下。我和幽州陳氏……有仇嗎?”
陳頂天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正在剔牙的大和尚,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張千戶說笑了。”陳頂天躬著身子,語氣謙卑到了極點,“咱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若是有些許誤會,那也是底下人不懂事。”
“哦,無怨無仇就好。”張慶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那我就放心了。既是誤會,改日我必當登門拜訪,好好跟陳家主‘解開’這個誤會。”
“隨時……恭候。”陳頂天咬著牙擠出這幾個字,也不敢多留,拉著完顏天嬌快步離去。
直至走出王府一裏地外,上了自家那輛奢華的馬車,陳頂天才像是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坐墊上,大口喘著粗氣。
“二爺!”
完顏天嬌一邊給他揉著胸口,一邊憤憤不平地說道,“那個大和尚是不是太囂張了?咱們陳家好歹也是……”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把她的話抽回了肚子裏。
陳頂天麵目猙獰,一把按住完顏天嬌的腦袋,狠狠向下壓去,聲音嘶啞而顫抖。
“你懂個屁!那是苦海大師!大燕朝最頂峰的時候,連皇族都要奉他為座上賓!剛才你也看見了,常天霸那種老牌先天在他麵前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這意味著什麽你知道嗎?”陳頂天眼中全是恐懼,“這意味著那個瘋和尚……恐怕已經邁出了那傳說中的一步!”
完顏天嬌被按得嗚嗚作響,根本說不出話來。
“從今天起!”陳頂天鬆開手,靠在車壁上,眼神空洞,“把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全給我收起來!不管以前有什麽仇,哪怕張慶殺了你全家,你也得給我忍著!陳家……惹不起他!”
……
幽州王府內。
大部分賓客已散去,隻剩下幾位心腹大將還未離開。
慕容無敵紅光滿麵,今日這壽宴雖有波折,卻讓他心情大好。
他一把拉過張慶,指著那群將領笑道。
“張慶,如今你既然留在了幽州,總得有個正經差事。幽州衛缺個指揮使,統管全城防務,你有沒有興趣?”
此言一出,周圍的將領們臉色微變。
指揮使可是實權高位,僅次於李威這個守城大將,王爺這是要大力栽培啊。
張慶沒有立刻答應,而是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大和尚。
大和尚正拿髒手擦著袈裟,見狀不耐煩地點了點頭。
張慶這才抱拳回道。
“多謝王爺厚愛!屬下有興趣!”
還沒等眾將領鬆口氣,張慶緊接著又說道。
“不過屬下有個不情之請。若王爺不介意,這指揮使的職權範圍,能否變通一下?屬下想去……看守牢獄。”
“牢獄?”
周圍的將領們麵麵相覷,完全無法理解。
放著威風凜凜的城防指揮使不當,去當個管大牢的牢頭?
這人腦子是不是有病?
慕容無敵也是微微一怔,隨即深深看了張慶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麽。
“好。”
慕容無敵大手一揮說道。
“既如此,本王便任命你為幽州提刑指揮使!幽州境內所有天牢地獄,皆歸你管轄!另外,城防那邊你也掛個職,可便宜行事!”
“謝王爺!”張慶大喜過望。
周圍將領雖然不解,但也紛紛上前拱手道賀。
待這些閑雜人等全部退去,大廳內隻剩下真正的自己人。
王老三默默站在張慶身後,慕容青青和慕容明月也圍攏在慕容無敵身邊。
慕容無敵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神色變得異常凝重。
他轉頭看向還在喝酒的苦海大師,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渴望問道。
“大師。”
“您……是如何邁出那一步的?”
大和尚將碗中最後一口“仙釀”倒進嘴裏,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扭頭看向張慶說道。
“乖徒兒,這酒不錯。以後這種仙釀,給灑家多來點。”
張慶苦笑一聲,趕緊答應道。
“師父放心,這酒管夠!您要多少有多少,徒兒這就讓人去準備!”
大和尚滿意地拍了拍肚皮,這才轉過頭,渾濁的目光變得清澈而深邃,直視著慕容無敵歎氣說道。
“慕容小子。”
“你問灑家怎麽邁出去的?”
“灑家無牽無掛,甚至連腦子都不太清醒,所以心無旁騖。”
“可你不一樣。”
大和尚搖了搖頭,語氣一針見血的繼續說道。
“你身上的擔子太重了。幽州這百萬軍民,這北境的安危,還有你這對兒女……全是你的枷鎖。”
“心有掛礙,如何破境?”
“你沒法全力去邁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