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地牢內,回**著老頭喋喋不休的公鴨嗓。
“想當年老夫在嵩山少林寺那是何等威風?方丈見了我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師叔祖!江湖上誰人不知‘鐵掌鎮山河’的名號?”
張慶翻了個身,捂住耳朵,不想再搭理這個莫名其妙的變數。
可隔壁的老頭好像是幾十幾百年沒跟活人說過話,嘴巴一張開就閑不下來了。
“喂!小娃娃你別裝睡!老夫告訴你個秘密,其實老夫乃是少林第一神僧!”
“當年若不是為了衝擊那傳說中的先天之上……唉!可惜了那一步踏錯,導致經脈盡斷一身修為化為烏有,隻剩這一肚子的佛法嘍。”
張慶也分不清這老頭是在吹牛逼,還是說過去的輝煌。
但是經脈盡斷,還能活蹦亂跳?
還能讓那獄卒送酒送肉?
“小娃娃,我看你骨骼驚奇是個練武的好苗子。隻要你肯叫我一聲師父,老夫哪怕拚著這張老臉不要,也能讓你大搖大擺地走出這幽州天牢!”
“閉嘴!”
張慶實是在忍無可忍,大喝了一聲之後,運轉龍極驚世功封閉耳朵。
“咦?有點意思,六品境界就能內力封穴?看來老夫沒看走眼啊。”
本以為這樣會相安無事,誰想到那老頭的聲音,竟然在張慶的腦海中炸響。
這是傳說中的傳音入密嗎?還是說這老頭,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嘿嘿嘿……怕了吧?”
這為老不尊的家夥似乎知道張慶內心所想,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虐的說道。
“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浮躁,來來來,咱們繼續聊聊老夫當年的光輝歲月……”
張慶哪怕是再不耐煩,也隻好散去一身功力,乖乖地在這兒聽老頭嘮叨著。
隻不過這幽州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
……
郡主府,暖閣。
李威身著一身普通長衫,恭敬地站在外邊稟報。
“郡主,地牢那邊傳來消息,張慶那些手下倒是安分,該吃吃該喝喝,也沒見誰試圖越獄或者傳遞消息。”
簾後的慕容青青問道。
“那個張慶呢?”
李威神色古怪地回道。
“他……他和那個關在隔壁的大和尚聊上了。”
“什麽?”
簾子被一隻纖纖玉手掀開,慕容青青精致的臉上露出一絲詫異,說道。
“那個老禿驢?”
“那老家夥眼高於頂,平日裏連父王去見他都要看心情,當年我想拜他為師都被一口回絕。他居然願意搭理一個邊軍千戶?”
李威苦澀一笑說道。
“誰說不是呢,獄卒回報說那大和尚不僅跟張慶聊天,還喝了給張慶準備的女兒紅。”
“依末將看……那老禿驢就是有眼不識泰山,放著咱們郡主這樣的金枝玉葉不教,非要跟個泥腿子混在一起!”
“行了,下去吧。盯緊點。”
慕容青青不耐的揮了煩揮手,李威躬身告退。
等腳步聲漸漸走遠,慕容青青的表情幾度變換。
過了一會兒,她轉身走到雕花大床前,伸手在床頭的彩繪花瓶上輕輕一轉。
“紮紮紮——”
一陣極其細微的機括聲響起,床板緩緩移開,露出了一個幽深的黑洞。
慕容青青沒有絲毫猶豫,提著裙擺順著石階而下。
地道並不長,盡頭是一間寬敞明亮卻極盡簡樸的石室。
一位頭發花白身穿粗布麻衣的老人正盤坐在蒲團上,手裏捧著一本兵書看得入神。
他雖然麵容蒼老,但腰杆筆挺如槍,眉宇間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氣。
正是對外宣稱重傷昏迷的幽州王,江湖人稱北地槍王的慕容無敵。
“女兒見過父王。”慕容青青盈盈下拜道。
慕容無敵放下兵書,臉色和藹的說道。
“青青來了?這些日子又要應付外麵的牛鬼蛇神,又要幫為父遮掩,辛苦你了。”
“女兒不辛苦。”慕容青青起身,斟了一杯熱茶端到老人身邊,問道,“父王,那個鐵石城的張慶……您要見嗎?”
慕容無敵接過茶杯抿了一口,反而問起另外一個問題。
“丫頭,你知道曹駿那封密信裏,究竟寫了什麽嗎?”
慕容青青愣了一下說道。
“不是替那個張慶向我求親嗎?”
“嗬,曹老三那個狐狸,哪有這麽簡單。”
慕容無敵搖了搖頭,語氣飄忽的說道。
“求親隻是個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把他這個義子硬塞進咱們幽州,想借我的勢,給這小子找個天大的靠山!他是想把這張慶留在幽州啊!”
慕容青青自小便聰慧過人,這會兒當然是一點就透。
而且這個道理也不是現在才明白,要知道整個幽州都在父王的天威下。
隻怕是張慶出現在幽州的第一時間,父王就已經知道了。
至於現在為什麽要給自己接觸的機會,慕容青青不想問,也不願意去想。
“他是想給鐵石城留條後路?”
“不錯。”慕容無敵歎了口氣,隨後神色複雜的問道,“青青,若是父王真的讓你嫁給那個張慶……你願意嗎?”
慕容青青微微一笑,平靜的回道。
“隻要是為了幽州,為了父王,女兒……願意。”
“傻丫頭。”
慕容無敵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伸手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為父當年確實欠了曹駿和王鐵山一個天大的人情。但這人情再大,我也絕不會拿我慕容無敵的女兒去還!”
過了片刻,慕容青青不知出於什麽心理,輕聲說道。
“父王,剛才李威來報,說張慶在地牢裏和那個大和尚……聊得很投機。”
“哦?”
慕容無敵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那個老頑固居然開口了?有點意思……看來這個張慶身上,確實有些門道。”
他沉吟片刻後說道,“那就再晾他兩天!若是那小子真能讓那老和尚另眼相看,兩天後你便把人放出來,帶他來這裏見我!”
“是。”
慕容青青應下,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她看著眼前這個鬢角斑白的老人,心中一酸,輕聲道。
“父王,您已經把自己關在這裏好幾天了,今晚能不能陪女兒用一次膳?”
這一刻,慕容青青是以一個女兒的身份在說話,而不是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