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重墜入水,幾乎沒有濺起多餘的水花,直接被黑龍潭吞噬。
餘閑雙手握住竿柄,拇指輕輕壓在鼓輪的線軸上。
一秒。三秒。五秒。
線軸開始瘋狂轉動。鎢鋼墜正在以恐怖的速度下沉。
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
黑龍潭的深度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這就是一個直通地底的無底洞。
站在一旁的劉建軍臉色煞白。“聲呐探測極限是一百二十米……這底下到底是什麽結構?”
“哢!”
餘閑的拇指猛地按下,鎖死線軸。下沉停止。
就在這一瞬間。
一股沛然莫禦的恐怖力量,順著特種PE線,悍然傳導至竿尖!
這不是魚的掙紮。這是大自然最狂暴的撕扯!
“嘎吱——”
兩萬八的純手工T1100碳素竿,在零點一秒內被拉成了一個極致的大U型!竿尖幾乎要戳到水麵!
“底下的暗流卷住重墜了!”劉建軍大吼。“快剪線!人會被拉下去的!”
餘閑的雙腳在濕滑的岩石上硬生生被往前拖了半米。他的前半個腳掌已經懸空在黑龍潭上方。
“大富!”餘閑額頭青筋暴起,發出一聲怒吼。
“來了爸!”王大富像一頭狂奔的犀牛,猛衝過去,從後麵一把抱住餘閑的腰,雙腿死死紮馬步蹬在岩石縫隙裏。
兩人合力,堪堪扛住了這第一波恐怖的水下衝擊。
餘閑的左手紗布瞬間崩裂。鮮血混著雨水,順著黑色的竿身往下流,一滴滴砸進黑色的潭水中。
但他沒有退。
餘閑閉上眼睛,將所有的感知全部集中在手裏的魚竿上。
水下的反饋極其雜亂。
時而向左瘋狂拉扯,時而像右猛烈撞擊,那是多股暗流交匯形成的地下水龍卷。
鎢鋼墜帶著那件校服,在溶洞的迷宮裏艱難穿行。
“流速每秒六點五米……這不可能扛得住……”救援隊的測繪員盯著手裏的便攜儀器,聲音都在發抖。
餘閑猛地向後仰倒,借著腰部的力量,強行搖動鼓輪。
“咯哢……咯哢……”
全金屬鼓輪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摩擦聲。每收回一米線,餘閑都要付出巨大的體力。
他不是在對抗一條魚,他是在對抗一座山,一條江。
10分鍾......20分鍾....30分鍾......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整整三個小時。
暴雨中,沒有任何人說話。所有村民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個站在懸崖邊、如同怒目金剛般的男人。
汪菲站在雨中,連傘都沒打。她看著餘閑滲血的左手,看著他被風雨打得濕透的背影。
她突然懂了。
這個男人平時喊著要躺平,要當鹹魚。那是因為這世上大多數事情,根本不配讓他站起來。
一旦他站起來,連這深寒的死水,都得給他讓道!
突然。
瘋狂顫抖的竿尖,出現了一絲極其詭異的停頓。
那種感覺,就像是狂奔的野馬突然被一根鐵鏈拴死。
暗流的拉扯力還在,但在暗流之中,多了一種極其沉悶卻又厚重無比的阻力。
餘閑猛地睜開眼睛。
血絲布滿眼球。
他感受到了。那不是岩石的磕碰,也不是水草的纏繞。
那是一團軟綿綿的、帶著極強水阻的物體,被鎢鋼墜死死卡住了。
“找到了。”餘閑喉嚨裏擠出三個字。
劉建軍猛地撲到懸崖邊,打開強光手電照向水麵。
“拉!快拉上來!”劉建軍激動得破音。
“拉不動!”餘閑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高高隆起。“卡在倒拔水槽裏了。這底下是個倒漏鬥地形,直拔會把線切斷!”
水下的情況極其惡劣。
陳青山的遺體被卷入了一個巨大的倒懸溶洞死角。外麵是每秒六米的狂暴暗流,一旦遺體脫離死角,就會瞬間被吸入地下暗河,永遠消失。
餘閑現在是用一根線,硬生生把遺體拽在懸崖邊緣。
進退維穀。
“鬆線吧。”劉建軍痛苦地閉上眼睛。“這是死局。人力不可能對抗這種地形。”
防雨棚下,陳青山的母親突然站了起來。
她雖然聽不見,但她看懂了眾人的表情。
她沒有哭鬧,隻是慢慢走到水潭邊,把手裏那件縫好的紅棉襖,輕輕放在水麵上。
棉襖瞬間被黑水吞沒。
餘閑看著那一閃而逝的紅色。
“去他媽的物理法則。”餘閑吐出一口混著雨水的唾沫。
他鬆開了王大富的手,強行將魚竿的支點從腹部轉移到右側肩膀上。
“今天,就是閻王爺親自來鎖魂,老子也得把他從地府裏釣出來!”
餘閑徹底放棄了利用絞盤收線。
在倒拔水槽這種絕殺地形裏,卷線器的機械力量隻會讓魚線瞬間繃斷。
他轉過身,將那根T1100碳素竿像纖繩一樣扛在肩膀上。粗糙的防滑衣料被磨破,魚竿直接壓在了他的皮肉上。
“大富,抱住我大腿!往下壓!”餘閑厲喝。
王大富二話不說,直接撲倒在爛泥裏,兩百多斤的體重死死壓住餘閑的下盤,防止他被拉進水裏。
餘閑雙手攥住特種PE線,將身體前傾至與地麵呈四十五度角。
他開始以厘米為單位,用最原始的肉體力量,向前邁步。
一步。
腳下的防滑靴在岩石上犁出一道刺眼的白痕。
水下深處。
沉重的鎢鋼墜和那件校服,奇跡般地卡在了陳青山遺體的腰帶處。隨著餘閑的野蠻拉扯,遺體一點點從倒掛的溶洞死角往外挪動。
暗流像無數把冰冷的刀子,瘋狂撕扯著這具早已僵硬的軀體。
“他在抗衡整條暗河的水壓……”救援隊的測繪員癱坐在地上,看著儀器上爆表的數據,三觀盡毀。“這已經超過了兩百公斤的瞬時拉力!”
“嘎吱——啪!”
魚竿的第二節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碳纖維布表麵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瀕臨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