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陽台,火苗亂竄。
“滋啦——”
餘閑戴著勞保手套,正拿著打火機對著一根沾著陳年汙漬的黑色馬桶搋子猛燒。
蘇晚意揮散眼前的黑煙,手裏還攥著那份價值連城的S級合同,整個人都有點裂開。
“小餘,你在幹嘛?那是捅下水道的!”
“別吵。”餘閑頭都沒回,眼神專注得像在做光刻機,“這塑料韌性差點意思,火候到了才好上魚。”
“上魚?”蘇晚意嗆咳兩聲,“你燒個馬桶搋子,是為了釣魚?”
“有問題?”
餘閑甩了甩手裏黑漆漆的長條物,一臉理所當然:“真正的竿子還沒送來,我不得備個應急的?釣魚看的是手感,萬物皆可釣。”
蘇晚意閉嘴了。
要是昨天,她早就報警了。但現在……
這男人能把焦炭變珍饈,能用粉筆解高數,還能在煙盒上寫出金曲。
他說這玩意兒是魚竿,那它沒準就是薑子牙傳下來的打神鞭。
“那合同……”蘇晚意小心翼翼,“定金兩萬明天到賬,我們要搬家嗎?”
“不搬。”
餘閑拿挫刀磨著握把,眼皮懶得抬:“搬家累,動靜大,影響我補覺。這錢留著買極品餌料,這破房子住著挺有煙火氣。”
話音未落。
弄堂裏突然炸鍋了。
“臥槽!大奔!S320!”
“這誰家親戚啊?怎麽停咱們這破樓底下了?”
緊接著,那扇搖搖欲墜的防盜門被敲響。
“篤篤篤。”
蘇晚意渾身一緊。餘閑卻用手裏剛出爐的“魚竿”指了指門口。
“開門,送人頭的……哦不,送錢的來了。”
門一開,一座肉山擠了進來。
王大富滿臉堆笑,西裝被汗水浸透,手裏提著兩盒極品野山參和飛天茅台,進門就想跪。
“嫂子好!大師!大師救命啊!”
他一眼就看到了陽台上的餘閑。
月光下,餘閑手持一根黑乎乎、散發著焦味的尖銳長條物,正對著空氣虛劈。
“咻——”
破空聲淒厲。
王大富膝蓋一軟,差點當場給磕一個。
這煞氣!這造型!絕逼是傳說中的法器!
“來了?”
餘閑隨手把還在冒熱氣的通條往地上一杵,“咚”的一聲悶響。
“大師!”王大富把禮盒放下,眼神狂熱,“神了!真神了!我昨晚腰疼得打滾,去醫院一查,醫生原話——腎氣虧損,嚴禁海鮮!跟您說的一個字不差!”
蘇晚意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餘閑嫌棄地往後縮了縮:“所以呢?大半夜跑來,就為了告訴我你那方麵不行?”
“不不不,還有大事!”
王大富壓低聲音,一臉驚恐:“我在西郊開發的‘金水灣’,邪門得很!挖掘機一進場就壞,工人莫名發燒,甚至有人聽見鬼哭!大師,這項目壓了我全部身家,不能停啊!”
他哆哆嗦嗦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工程圖,雙手奉上。
“求大師指條明路!”
餘閑掃了一眼圖紙。
金水灣。
上輩子江城的釣魚聖地,巨型翹嘴和草魚的快樂老家。
但這圖紙畫得跟屎一樣。
“筆。”
餘閑接過蘇茜剩下的紅筆,眉頭緊鎖。
這要是按圖紙建,全是死水灣,魚怎麽活?
“這裏,”餘閑在湖心島北側打了個叉,“填平做觀景台?腦子有坑吧?挖開!往裏推進五十米,種蘆葦!”
那是未來的黃金釣位,藏魚用的。
王大富眼珠子瞪圓了:“這、這是什麽講究?”
“死水養不出好東西。”餘閑懶得解釋溶氧量,隨口胡謅,“不流動就臭了。”
他又在湖心島畫了個圈:“這破涼亭別蓋了,蓋個木屋,留個後門直通水邊,鋪軟一點的草皮。”
那是他給自己預留的午睡VIP專座。
“還有這,”筆尖點在暗河出口,“旁邊化工廠的排汙管給我堵了,或者引流到下遊處理掉。髒東西進湖,壞風水。”
主要是怕魚有煤油味,沒法吃。
幾筆下去,圖紙麵目全非。
餘閑扔下筆:“照做。不動土,不動煞。”
王大富捧著圖紙,手抖得像帕金森,激動得滿臉通紅。
“蘆葦聚氣藏風!木屋鎮壓陣眼!引流去汙除穢!”
王大富猛地一拍大腿:“高!實在是高!這是‘青龍吸水’的大局啊!大師這是在給這塊死地點睛啊!”
餘閑:……行吧,你說是啥就是啥。
“大師!”
王大富從兜裏掏出一串金燦燦的鑰匙,恭敬地放在茶幾上。
“這是金水灣一號別墅的備用鑰匙,就在湖心島正對麵,硬裝都好了。求您……務必去住!”
“住?”餘閑挑眉。
“借住!借給您修行!”王大富一臉誠懇,“這種大風水局,沒人鎮場子我怕壓不住。您去住,幫我鎮鎮煞氣!物業水電全包,保潔我都給您配好!”
餘閑盯著鑰匙。
出門就是湖,回屋能睡覺,還不用交水電費。
這不就是夢中情房嗎?
“行。”餘閑一點沒客氣,把鑰匙揣兜裏,“那我勉為其難,去幫你睡……鎮幾天。”
“謝謝大師!大師慈悲!”王大富雙手合十,感激涕零。
臨走前,他的目光又黏在那根黑乎乎的通條上,吞了口唾沫。
“大師,這法器……有名堂嗎?”
餘閑順手揮了一下。
“咻——!”
尖嘯聲刺耳。
“這叫降龍鞭。”餘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專打渾濁之氣。以後工地誰敢亂動土,我就用這個給他腦子通通竅。”
王大富後腦勺一陣涼風,拚命點頭:“懂!懂!誰敢不聽話,我先替您抽他!”
送走王大富。
蘇晚意看著那兩瓶茅台,又看看餘閑兜裏鼓囊囊的鑰匙,感覺世界觀崩塌了。
畫幾筆圈,改個圖紙。
別墅有了?
“我們……真有別墅了?”
“借住而已。”餘閑把“降龍鞭”扔在牆角,打了個哈欠,“收拾東西,明天搬家。”
“剛才不還說不搬嗎?”
“此一時彼一時。”
餘閑嫌棄地看了一眼窗外,“剛才那胖子一嗓子,全樓都知道這有‘大師’了。明天肯定一堆人來圍觀求彩票號碼。我最煩被人看。”
他轉身走向臥室,步履虛浮,依然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別墅離湖近,安靜。對了,把冰箱裏那塊凍肉帶上,明早我要去試試新竿子。”
“……”
蘇晚意看著他的背影,眼神複雜又熾熱。
這個男人,嘴上說著隻想睡覺釣魚。
可一出手,就拿下了幾百萬的合同,解決了別人的生死危機,還白嫖了一套別墅。
這哪是鹹魚?這分明是潛龍在淵!
臥室裏。
餘閑把自己摔進被窩,舒服地蹭了蹭枕頭。
別墅搞定,釣位搞定,長期飯票搞定。
隻要再把蘇茜捧紅,徹底實現財務自由,這躺平的日子……
“呼——”
三秒入睡。
……
城市的另一端,燈火通明。
星光唱片頂層辦公室。
楊偉摘下監聽耳機,手還在微微顫抖。
蘇茜那首《隱形的翅膀》樣帶,已經循環了整整二十遍。
“楊總,宣發部的預算……”
“翻倍!”
楊偉猛地按滅煙頭,眼神發狠:“通知下去,下個季度所有新人的資源全部撤掉!全部砸在蘇茜身上!我要這一周內,上至八十老太,下至三歲小孩,都會哼這首歌!”
助理嚇了一跳:“全、全部?”
“還有!”
楊偉拿起那份簽著歪歪扭扭名字的合同,目光死死盯著“餘閑”兩個字。
“去查這個男人。底褲都要給我查清楚!”
“他說他腦子裏還有幾百首歌……不管用什麽代價,哪怕是去偷、去搶、去跪!他腦子裏的貨,我全都要!”
風暴正在醞釀。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男人翻了個身,夢裏嘟囔了一句。
“媽的……怎麽又是空軍……下次換個紅蟲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