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晚上八點。
江城一中正門口,場麵已經徹底失控。”
這本該隻是一個普通的校園藝術節,此刻卻硬生生演變成了“全行業跨界追星現場”。”
幾百個曬得皮膚黝黑、背著折疊小馬紮的釣魚界壯漢,正唾沫橫飛地跟保安對峙,手裏揮舞的碳素竿幾乎要戳到保安的鼻子上了,口號喊得震天響。”
“我們要見餘大師。”
“不求釣潛艇,隻求大師給我的主線開個光,求個不切線的加持。”
而在他們旁邊,一群穿著高定西裝的娛樂經紀人則見縫插針,隻要看到疑似餘閑的人影,就恨不得立刻撲上去跪求約歌。”
更離譜的是,人群中還混雜著幾個拿著遊標卡尺的科技狂人,他們是國內路亞裝備公司的研發博士,正對著校門口的監控探頭激烈討論,試圖分析餘閑那根“鈦合金神竿”的拋投受力曲線。”
甚至在角落的幾輛不起眼的民用車裏,幾位麵色冷峻的刑偵專家正反複複盤餘閑釣出國寶的視頻,一位老教授推著眼鏡,神情凝重地感歎:“這分明是頂級偵查意識與玄學的完美結合。”
“今天就算用手銬,也得把這位餘大師請回局裏開個研討會。”
這種荒誕而狂熱的景象,讓路過的省電視台記者都看傻了眼,
攝像機鏡頭裏,魚竿與支票簿齊飛,論文共刑偵筆記一色,
場麵混亂得像是幾個平行時空發生了追尾。”
一旦餘閑此刻露臉,這幫人絕對能把他生吞活剝。”
到時候別說安穩釣魚,他恐怕連上個廁所都得被專家圍著做微表情分析。”
就在這股喧鬧中,三輛省電視台的高清轉播車好不容易才擠進校園。”
禮堂門前,兩排半人高的紅玫瑰花籃和十幾條燙金橫幅,將這地方裝點得像是什麽“神跡降臨”的現場。”
餘閑依舊套著那件灰色連帽衫,半蹲在禮堂後門的青石板台階上,嘴裏斜叼著一根牙簽,眼神散漫地盯著地上的陰影。”
他的後背緊貼牆根死角,生怕被外麵長槍短炮的鏡頭掃到一片衣角。”
腳邊,還橫著一個純黑檀木的狹長盒子,裏麵是他視若珍寶的頂級鈦合金路亞竿。”
他覺得,外麵粉絲太瘋狂,一旦身份暴露,隻有握著這根能釣起國寶的“法杖”,才能給自己留一絲殺出重圍的底氣。”
“爸。”
“我親爹誒。”
王大富一身藏青色西裝,領帶勒得脖子上肉都顫了,他踩著皮鞋“噠噠噠”地跑過來,抬手就扯領口。”
“這陣仗,開了眼了。”
“大門外那幫人跟瘋了一樣,查監控的、拉網的,就差把地皮翻過來找您了。”
王大富湊到餘閑跟前,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股心有餘悸。”
“沈校長到處找您呢。”
“他快哭了。”
“前排……前排坐著省教育廳的一把手。”
“還有省文聯那幾個脾氣最臭的老頑固,一個個坐得跟墓碑似的。”
“這要是演砸了,茜茜的路可就全斷了。”
王大富抹了把額頭的汗,接著勸道:“您哪怕出去點個頭,這江城的黑白兩道以後誰還敢惹咱們?”
餘閑吐掉嘴裏的牙簽,在黑檀木盒子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不去。”
“一群在辦公室裏聽磁帶的,聊不到一塊去。”
“我要是現在出去,明天刑偵隊就能把金水灣別墅改成特案組聯合辦公點。”
餘閑換了個腳蹲著,繼續拿一根狗尾草捅著台階下的螞蟻窩。”
王大富嘿嘿幹笑兩聲,沒敢再勸。”
他正準備回話,臉色卻突然一變,視線越過餘閑的肩膀,看向禮堂側方的貴賓休息室。”
一幫人正不緊不慢地往這邊踱步。”
領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頭發抹了厚厚的發膠,梳得一絲不苟,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金絲眼鏡,穿著一套極其考究的黑色燕尾服。”
他揚著下巴,步履間透著一股子刻在骨子裏的優越感。”
男人身後跟著七八個背著沉重提琴盒的年輕人,卻一個個昂首挺胸,神情傲然,看路人的眼神像是在看路邊的雜草。
沈知年校長正跟在中年男人身邊,滿臉堆笑地引著路。”
“這幫穿企鵝服的什麽路數?”
餘閑問身邊的王大富。”
看到餘閑,沈知年趕緊緊走兩步,壓著嗓子介紹。”
“餘先生,給您引薦一下。”
“這位是劉建國劉指揮,早年留過洋,現在是省交響樂團的首席,這次是特邀過來當評委副組長的,手裏握著一票否決權。”
劉建國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把餘閑掃視了一遍。”
視線在那件灰色連帽衫上停了一秒,又滑向那雙十塊錢一雙的塑料人字拖。”
那種掩飾不住的嫌惡從鏡片後麵溢了出來。”
“這位就是沈校長嘴裏那位了不得的‘民間高人’?”
劉建國慢條斯理地撣了撣燕尾服的袖口。”
“餘先生是吧,蘇茜這孩子底子行。”
“節目單我掃了一眼,歌名叫《山河圖》?”
“名字起得倒是不小,可是……”
他故意拉長了音調,語氣裏透著股子強硬與傲慢。”
“聽說你要用大鼓、藏號這些東西來伴奏?”
劉建國嘴角牽起一抹冷笑,聲音陡然轉厲。”
“簡直是胡鬧。”
“那種鄉下紅白喜事聽個響的東西,怎麽能登大雅之堂?”
“這裏是省級重點中學的禮堂,底下坐著的是省裏的領導。”
“你把這些粗鄙的破銅爛鐵搬上去,是想在全省麵前丟江城的臉嗎?”
他從口袋裏抽出一塊白手帕,仔細地擦拭著指尖。”
“作為評委副組長,我有責任維護藝術的純潔性。”
“聽我一句勸,把那些破爛馬上撤走,換成大提琴和法國號。”
“看在小姑娘是個好苗子的份上,我可以勉為其難,讓我的團隊給她托一托底。”
“否則,我有權以‘節目調性不符’為由,直接叫停你們的演出。”
“你們連上台的資格都不會有。”
王大富臉色大變。”
蘇茜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信心,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被直接剝奪上台資格,那前麵所有的心血全白費了。”
餘閑卻連蹲姿都沒變,隻是抬起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隨後,他指甲蓋對著劉建國輕輕一彈。”
一粒微小的、帶著體溫的耳屎精準地掠過劉建國的眼鏡邊緣,落在了他那潔白如雪的襯衫領口上,順著縫隙滑進了燕尾服內襯裏。”
劉建國的高談闊論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珠子死命往下斜。”
他感覺那粒微小的、帶著陌生人溫熱濕氣的異物,正順著他昂貴的真絲襯衫內裏,黏膩地滑向他的皮膚,像一隻卑賤的蟲子在他聖潔的領地裏蠕動。”
對於他這種指揮棒都要定時消毒的重度潔癖來說,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劉建國的臉由白轉青,再轉為猙獰的豬肝色。”
他渾身劇烈顫抖,想抓領口又覺得髒,不抓又覺得渾身爬滿了蛆蟲。”
“你……你……”
“你……你他媽…..有辱斯文。”
急得劉建國都爆了粗口,最後幹嘔了一聲,掩著口鼻捂著胸口,惡狠狠地瞪了餘閑一眼。”
“你給我等著。”
“你們今天要是能完整演完,我劉建國的名字倒過來寫。”
說罷,帶著學生們落荒而逃。”
餘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他在商場裏浮沉了幾十年,最清楚這種自詡清高的人,一旦被扯下遮羞布,背地裏使絆子的手段比誰都多。”
在餘閑眼裏,劉建國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不過是一條在水麵亂竄卻始終不咬鉤的白條魚。”
“爸,這老小子憋著壞呢。”
王大富湊過來,額頭上冷汗直冒。”
“我剛才瞧見他的工作牌了,他.......他可是評委組的副組長,萬一他真以權謀私,直接拉閘斷電或者強行叫停,茜茜這輩子在校園裏就抬不起頭了。”
餘閑沒接話,隻是拎起那個裝滿“寶貝”的木盒子,慢條斯理地朝禮堂後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