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短暫的死寂過後,整片河灘就像被捅了馬蜂窩一樣,瘋狂的炸開!

“臥槽!活的!真是活的餘大師!”

“那雙人字拖,那個被軍大衣裹住的大褲衩,還有這股子看破紅塵、愛誰誰的鹹魚味兒……絕對是餘大師本尊!”

“大師別走!我是你的忠實粉絲!你剛才在這個位置蹲了半天,這底下肯定有寶貝吧?”

“兄弟們,衝啊!活捉野生餘大師!這地方絕對是風水龍脈,這輩子能不能發財就看這一竿子了!”

幾十個壯漢呼啦一下全撲了過來。

這場麵,比電影裏的喪屍圍城還要嚇人。

餘閑隻覺得頭皮發麻,後脊梁骨嗖嗖冒涼氣。

“你們認錯人了!我不是餘閑!我叫王大富,我就一蹬三輪送貨的!”

餘閑扯著脖子大喊一聲,動作利索地翻上那輛破三輪車。

他現在哪還顧得上什麽釣竿、小馬紮?那可是幾十塊錢買來的地攤貨,丟了就丟了。

他兩隻腳死命踩在踏板上,腿上的肌肉繃緊。

“嘎吱——嘩啦!”

這輛五十塊錢淘來的二手三輪車,在這關鍵時刻爆發出了跑車的速度。

鏈條轉得冒火星子,車軲轆在河灘的亂石堆上瘋狂蹦躂,硬生生在人群包圍圈合攏前躥了出去。

“大師!別跑啊!我出二十萬,買你剛才坐過的那塊石頭!”

“大師!給我魚竿開個光吧!我單身三十年了,不求發財,就想釣個美人魚上岸啊!”

身後那幫釣魚佬體能好得離譜,幾個跑得快的已經拽住了三輪車的後車鬥。

餘閑反手一腳把對方的手蹬開,嘴裏罵道:“開你個頭的光!要相信科學!這世上哪來的玄學?都給老子散了!”

“大師教訓得對!相信科學,大師您這就是在用重力加速度幫我們尋找水底的奇跡啊!”

後麵的人嗓門一個比一個大,喊得餘閑心髒亂跳。

他混了這麽多年,就沒見過腦回路這麽清奇的人群。

這幫人已經徹底魔怔了,把他每一個動作都當成神跡在解讀。

寒風呼呼往衣領裏鑽,餘閑騎著三輪車在江城郊區的土路上玩命狂奔。

雷鋒帽早不知道掉哪去了,口罩也掛在耳朵上亂晃,露出他那張寫滿了“毀滅吧”的臉。

足足蹬了半個多鍾頭,直到耳邊除了風聲再也聽不見那幫釣魚佬的咆哮,餘閑才敢鬆開勁兒。

他把車拐進一條連路燈都沒有的小巷子裏,整個人癱在車座上,肺裏像塞了個破風箱,呼哧呼哧喘粗氣。

“造孽……真是造孽……”

餘閑仰頭看著黑漆漆的天,嗓音沙啞。

他這輩子、上輩子,加起來求的也就兩個字:安生。

他想當條鹹魚,想在太陽底下打個盹,想安安靜靜釣兩條鯽魚回去給老婆孩子燉湯。

可事情的發展方向,總是跟他預想的南轅北轍。

為了能消停釣魚,他把星芒娛樂這種巨頭給拆了。

為了弄套像樣的釣具,他隨手丟出一首《孤勇者》,結果現在大街小巷都在放這首歌。

為了躲京城那幫想拉攏他的大佬,他跑回江城。

為了躲江城這幫想送禮的商人,他鑽進這種鳥不拉屎的爛泥溝。

結果呢?

名氣沒壓下去,反而像滾雪球一樣,在各個圈子裏直接炸開了花。

現在好了,連釣魚圈都把他供成活神仙了。

以後別說釣魚,他怕是出門買個菜都得被人圍觀。

正當他懷疑人生的時候,兜裏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

餘閑摸出手機一瞧,是王大富。

他咬了咬牙,接通電話就吼:“有話快說!老子現在火大得很,正想找個人練練手!”

電話那頭,王大富的聲音都在打顫,不過那是興奮到了極點的打顫。

“爸!大喜事!天塌下來的大喜事!”

“你別告訴我又是誰要送股份,或者是哪家千金要找我相親,你要敢說這個,我回去就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餘閑語氣不善。

“不是!不是那些凡夫俗子!是官方!江城官方出手了!”

王大富在電話裏吼得比餘閑還大聲:“就在剛剛,江城市政府、省公安廳、文化局,三家聯合發布了紅頭文件!”

“文件上白紙黑字寫著:鑒於餘閑同誌在協助警方打擊跨國犯罪、弘揚社會正能量、以及拉動本土文化產業發展方麵有卓越貢獻,特授予您‘江城市榮譽市民’稱號!”

“還有,您現在是咱們江城的‘掃黑除惡形象大使’了!”

餘閑握著手機的手抖了一下,心裏咯噔一聲。

這名頭一戴,他這輩子估計都跟“低調”這兩個字無緣了。

“就這?這叫大喜事?這分明是催命符!”餘閑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還沒完呢!最重要的在後麵!”

王大富激動得直跺腳,聲音通過聽筒傳出來震耳欲聾:“市裏為了表彰您,特批了一項待遇。江城那個龍湖水庫您知道吧?就是那個平時隻對省裏老領導開放、有持槍武警巡邏、水質能直接喝的那個頂級水庫!”

“市政府下令,龍湖水庫對您個人終身免費開放!而且為了保證您的休息環境,官方專門為您準備了一艘專屬遊艇,還配了全天候的安保團隊。以後您釣魚的時候,方圓五百米之內,保證連個亂叫的蛤蟆都沒有!”

餘閑愣住了。

手裏的手機差點滑落。

龍湖水庫?

那是江城釣魚界公認的聖地,甚至說是禁地。

那裏的青魚有的比人還長,那是多少釣魚佬做夢都想進去甩一竿子的地方。

專屬遊艇?安保清場?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他再也不用躲在臭水溝裏跟一幫釣魚佬鬥智鬥勇。

意味著他可以真正實現那種沒有人打擾、隻有魚和水的“頂級鹹魚生活”。

腦子裏閃過剛才被幾十個壯漢追得滿地找牙的慘樣,餘閑的心態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轉變。

他本來想低調,想平庸,可這世界非要把他往高台上推。

他越是想躲,那股推力就越大。

既然這該死的名氣已經擋不住了,既然連官方都開始給他背書了。

那還躲個屁?

“老子這算是不裝逼,老天爺非要按著我的頭讓我裝啊。”

餘閑自嘲地笑了一聲,眼底那抹頹廢漸漸散去,隻剩下那種認命之後的坦然。

這種蝴蝶效應繞了這麽一大圈,最後竟然以這種方式幫他實現了“釣魚自由”。

“大富。”餘閑對著電話喊了一聲。

“哎!爸,您吩咐!”王大富在那頭答應得異常響亮。

“開那輛勞斯萊斯過來接我。地址發給你了。”

餘閑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泥點子,動作慢條斯理,“順便,把我屋裏那套秦老頭送的鈦合金路亞竿帶上。”

“好嘞!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