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霧彌漫的渭水之畔。
老頭看著餘閑那副見鬼的表情,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震得旁邊的蘆葦都在瘋狂搖晃。
老頭摸了摸下巴上的白胡子。
“我本名姓薑,呂氏,名尚,字子牙。”
笑聲戛然而止。
老頭的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剔骨刀,直直戳進餘閑眼底。
“但不管叫什麽,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餘閑一屁股從青石上滑了下來,跌坐在河邊的軟草上。
“你等會兒。”
餘閑雙手瘋狂抓撓著頭發,覺得自己那原本堅不可摧的唯物主義世界觀正在被人拿大錘一下一下往碎了砸。
“我重生前是個搞投資的資本家,重生後是個帶倆拖油瓶的鹹魚繼父。你現在告訴我,我是薑子牙轉世?”
餘閑滿臉崩潰。
“這劇情跨度太大了點吧!從都市重生文直接跳到玄幻封神榜了?這特麽是什麽三流網文的縫合怪設定!”
薑子牙看著餘閑發瘋,並不覺得意外。
“這不是修仙,也不是什麽神話。”
薑子牙搖搖頭,把手裏的竹竿擱在膝蓋上。
“你釣過魚,你知道。魚線繃到最緊的那一下,水麵上什麽都看不出來,但水底下的動靜,方圓幾十丈的魚全知道。”
“人也一樣。這世上有那麽一種命,天生就是那根繃到最緊的線。平時不響,一響就是地動山搖。”
“你願意叫它破局者也好,執竿人也罷,名字不重要。”
薑子牙抬手指了指自己。
“三千年前,紂王那小子把天下折騰得烏煙瘴氣,我這根線就繃上了。我在這渭水邊坐了十年,釣出了一個姬昌,順手把他那爛攤子給收拾了。”
薑子牙的手指轉向餘閑。
“現在,那個裝滿毀滅能量的鐵盒子,還有那個牽連地脈的青銅獸首,被你一腳踩碎。”
“你吸了那口青煙,其實是吸進去了殘存在地脈裏的上古記憶。”
“你,就是這根線。”
餘閑翻了個用力到差點扭了眼球的白眼。
“執個屁。”
餘閑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站起來。
“老子這輩子隻想執一根九塊九的玻璃鋼手竿,去野豬溝釣兩條鯽魚。什麽破局者,誰愛當誰當!”
“晚了。”
薑子牙微微一笑,笑容裏透著一股老狐狸的狡黠。
“你把江城水脈的陣眼拔了,又踩碎了敵國的因果。接下來,那些藏在暗處的髒東西,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瘋狂向你反撲。”
“你那根九塊九的玻璃鋼竿子,扛不住那麽大的活兒了。”
薑子牙站起身。
他拿起那根沒有線的斑竹魚竿,直接遞到餘閑麵前。
“拿著吧。”
薑子牙看著他,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你的心不夠靜,這根竿子,能幫你壓住身上的火氣。等你什麽時候能像我一樣,不用餌,不用線,也能把這天下的因果釣得明明白白——你這鹹魚,才算當得安穩。”
餘閑本能地往後縮。
但他發現,自己的手像是不受控製一樣,緩緩抬了起來。
指尖,觸碰到了那根粗糙的斑竹魚竿。
“轟!”
接觸的瞬間。
整個渭水、大霧、青石,還有眼前的薑子牙,就像是打碎的玻璃一樣,瞬間布滿裂紋。
“記住。”
薑子牙的身影在消散前,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釣魚,釣的是自己。天下,在你的直鉤之下。”
嘩啦——
眼前的裂紋炸開,白光吞沒了一切。
……
“爸!爸您醒醒!”
餘閑猛地睜開眼。
他躺在金水灣別墅的真皮沙發上,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王大富那張胖臉正湊在他麵前,急得滿頭大汗。
餘閑大口喘著粗氣。
他下意識地捏了捏右手。
空空如也。
沒有竹竿。
但右手掌心殘留著一種粗糙的觸感,像是剛剛握過什麽東西。
他翻過手掌看了一眼——掌紋正中間,多了一條極細的、呈暗紅色的豎紋。
“呼……做夢,特麽的,這夢做得太離譜了。”
餘閑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罵罵咧咧地坐起身。
就在這時,大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軍靴聲。
“砰!”
純銅大門被推開。
楚鋒風塵仆仆地衝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全副武裝、手裏捧著一個銀色密碼箱的特種兵。
楚鋒的眼眶熬得通紅,滿臉都是狂熱與敬畏。
“餘先生!您終於醒了!”
楚鋒大步走到沙發前,二話不說,直接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您為江城百姓強行壓製'黃泉'核爆,導致精神力嚴重透支陷入深度休眠。李老得知後,心痛萬分!”
餘閑看著楚鋒那張臉,隻覺得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
“你又來幹嘛?”
餘閑無力地靠在沙發背上。
楚鋒轉身,示意特種兵打開密碼箱。
伴隨著一陣細微的液壓排氣聲,密碼箱開啟。
裏麵鋪著一層防震天鵝絨。
正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根長約一米二、通體暗灰色的金屬棍。
棍子上沒有任何接口和按鈕,渾然一體,透著一股冷冰冰的工業感。
楚鋒雙手捧起那根金屬棍,莊重地遞到餘閑麵前。
“餘先生!李老知道您喜歡釣魚。”
楚鋒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這是華夏軍工科研所最新研發的'磁流體精神增幅器'概念驗證機!”
“它內部沒有實體線路,全靠高維腦波共振驅動!”
“它不需要魚線,也不需要魚鉤!隻要您的精神力足夠強大,它能利用磁場收束,在水下形成一道無形的力場網!”
楚鋒越說越激動。
“李老說,您境界太高,普通的魚竿已經配不上您了。這根'無線之竿',權當是軍方對您護城之恩的微薄謝禮!”
餘閑僵坐在沙發上。
他死死盯著楚鋒手裏那根“沒有線也沒有鉤”的高科技金屬棍。
不需要魚線。
不需要魚鉤。
無線之竿。
三秒前他右手掌心那條暗紅色的豎紋,突然燙了一下。
餘閑的後腦勺“嗡”地一聲,耳邊仿佛又響起了夢裏那個老頭欠揍的笑聲——帶著渭水的霧氣,還有三千年前的得逞。
巧合?
這特麽要是巧合,他把那根金屬棍吃了。
餘閑雙手顫抖著接過那根沉甸甸的金屬棍。
入手的瞬間,掌心的豎紋像是被觸發了什麽開關,一陣極其細密的酥麻感從指尖竄到後腦勺。
難道我特麽真是來封神的?!
餘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他看了看手裏那根造價估計能買下半個江城的軍工概念武器,又看了看滿臉期待的楚鋒。
“大富。”
餘閑歎了口氣,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認命感。
“去後院,給我挖兩條蚯蚓來。”
楚鋒愣住了。
“餘先生?這增幅器不需要魚餌啊……”
餘閑拿著那根金屬棍,趿拉著拖鞋往院子裏走,留下一個蕭瑟的背影。
“廢話,不用蚯蚓,我拿這玩意去院子裏鬆土嗎?”
楚鋒看著那個背影,嘴唇翕動了兩下。
他沒有再喊出那句已經說過無數遍的“神人”。
他隻是緩緩抬起右手,對著那個穿老頭衫的背影,行了一個無聲的軍禮。
餘閑走到院子裏,一棍子戳在泥土裏。
金屬棍沒入泥中的瞬間,他感覺整個院子裏的空氣微微震了一下——可能是錯覺,也可能不是。
他仰頭看著滿天星鬥,長長地歎了口氣。
“薑老頭,算你狠。”
就在這時,被餘閑扔在客廳茶幾上的手機,突然“嗡”地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彈出了一條沒有發件人號碼的短信。
內容全是亂碼,在屏幕上扭曲蠕動,像是活的。
“叮。”
餘閑回頭看了一眼,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薑老頭嘴裏說的那些聞著血腥味撲上來的髒東西,這就按捺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