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生,”安大爺吐出一口旱煙的餘味,聲音在空曠的采石場裏顯得有些發悶,“你身上的火氣退了,但這水底下的東西,沒了你那股煞氣鎮著,可就全翻上來了,悠著點。”
說完,安大爺再沒停留,騎著破電動車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土路盡頭。
餘閑站在泥巴岸邊,若有所思。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那條二兩重的鯽魚,魚鱗在夕陽下泛著鮮活的光澤,他蹲下身,雙手一鬆,將那條他兩輩子加起來釣到的第一條正經魚,放回了水裏。
鯽魚擺了擺尾巴,鑽進泥水裏不見了。
“爸,您幹嘛放了啊!”王大富在旁邊急得直跺腳,“這可是您打破空軍魔咒的證明,拿回去用福爾馬林泡上,掛在客廳裏當標本也行啊!”
“大富,退後,”餘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水,“我要試試,什麽叫真正的釣魚。”
餘閑重新坐回那個滿是爛泥的釣位,他閉上眼。
前世五十多歲在商海摸爬滾打積攢的城府,重生後對未來大勢的絕對掌控感,以及這幾天被核潛艇、被變異怪魚、被各種神經病腦補逼出來的戾氣,在這一刻,被他一點點剝離。
他不再去想索尼克娛樂那三個億的空座,不再去想楚鋒在體育場架設的軍用雷達,他試著控製自己的氣場。
把高維靈魂的壓迫感徹底收斂,把心跳的頻率放緩,把自己降維,降到和旁邊那叢枯黃的蘆葦一個頻率,降到和腳下這塊發臭的爛泥一個頻率。
他現在不是什麽聲學泰鬥,也不是什麽降維打擊的怪物,他就是一個想晚上吃頓蒜瓣肉的普通老頭。
就在餘閑徹底收斂氣息的瞬間。
東京都,地下五十米情報中心。
佐高丸藤正坐在指揮椅上,手裏端著一杯昂貴的香檳,欣賞著大屏幕上那份關於“京城體育場內場被成功買空”的戰略評估報告。
突然,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整個指揮室陷入了一種落針可聞的死寂。
大屏幕左下角,那個一直閃爍著刺眼紅光、代表著江城金水灣“極度危險高維能量源”的坐標點,閃爍了兩下,直接熄滅,變成了代表毫無生命體征的灰色雪花屏。
佐高丸藤端著香檳的手僵在半空。
“怎麽回事,雷達故障還是衛星掉線了?”佐高丸藤猛地站起身。
首席專家連滾帶爬地衝到操作台前,雙手在鍵盤上拉出一道道殘影,幾秒鍾後,專家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報告司令官,不是故障,多波段掃描顯示,目標人物的生物磁場、熱輻射、甚至腦電波頻率,全部歸零!”專家聲音淒厲,“他從物理層麵上,消失了!”
佐高丸藤手裏的高腳杯砸在地上,碎玻璃混著香檳濺滿皮鞋。
“歸零,他切斷了與這個維度的能量交換,把自己變成了絕對靜默的黑體?”佐高丸藤猛地揪住專家的衣領,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隻有一種可能!”專家渾身發抖,“他已經完成了‘終極防禦陣列’的蓄能,現在進入了發射前的絕對隱匿狀態,他在躲避我們的反製偵察!”
佐高丸藤倒吸了一口冷氣,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後腦勺。
“他不是在釣魚,他是在利用自然界的水體作為冷卻劑,壓製他體內即將爆發的恐怖能量!”佐高丸藤一把推開專家,對著整個指揮室瘋狂咆哮,“全軍進入特級戰備,把京城所有還沒來得及撤退的暗樁全給我喚醒,去查,他到底把那個陣列的開關藏在哪了!”
江城西郊,野豬溝采石場。
餘閑睜開眼。
水麵上的七星漂,正以一種極其歡快的節奏上下跳動。
手腕輕抖,沒有多餘的發力,九塊九的玻璃鋼手竿在空中劃出一道樸實無華的弧線,雙尾大板鯽穩穩出水。
卸魚,掛餌,再拋,不到一分鍾,浮漂出現了一個極其幹脆的截口。
水下傳來一股蠻橫的拉力,兩斤重的野生大鯉魚貼著水底瘋狂逃竄。
餘閑沒有硬頂,他的手腕跟著魚的掙紮頻率同步擺動,利用玻璃鋼魚竿本身的韌性,卸去所有的對抗力,這是一種毫無殺氣的“太極化勁”。
五分鍾後,鯉魚翻了白肚,被王大富一抄網撈起。
“爸,連杆了,全是大貨!”王大富激動得渾身肥肉直顫,抄魚抄到手抽筋。
餘閑笑了。
沒有高頻震動,沒有次聲波幹涉,這就是最基礎的刺魚和溜魚。
兩個小時過去。
帆布包旁邊的紅塑料桶裏,密密麻麻裝滿了幾十斤鮮活的野生魚,鯽魚、鯉魚、甚至還有兩隻探頭探腦的野生甲魚。
“大富,收工,回家燉魚。”餘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整個人變了。
原本那種慵懶中透著的鋒芒徹底消失不見,隻剩下一種極度的平淡,平淡到如果他不說話,王大富甚至會忽略他的存在,仿佛他就是這荒野裏的一塊石頭。
金水灣一號別墅。
李瑤穿著寬大的保潔服,拿著抹布跪在玄關擦地,她被陳姐打發來給餘閑打掃院子,順便送那份索尼克娛樂買空內場的確認公函。
純銅大門被推開,李瑤甚至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
她猛地抬頭,看見餘閑提著一個紅色的塑料桶走進來。
李瑤的目光撞上餘閑的眼睛。
沒有殺氣,沒有算計,連一絲多餘的情緒波動都找不見,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看一眼就讓人骨頭縫裏直冒寒氣。
李瑤受過大倭帝國最頂級的反審訊訓練,她能通過目標的呼吸頻率、肌肉緊繃程度判斷對方的心理狀態。
但現在,她感受不到餘閑的呼吸節奏,他整個人仿佛和周圍的空氣融為一體,視線落在他身上隻覺得被徹底吞噬,心跳都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他把所有的殺機全部內斂到了細胞深處,這是戰略級武器發射前的絕對靜默期!”李瑤內心瘋狂拉響警報,
“他.....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