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的尾巴重重拍擊在地麵,沉悶的響聲將白小蓮從沉思中驚醒。

她低頭看了一眼這看似憨態可掬,實則凶性內藏的夥伴,心中那點因未知而生的浮躁,竟奇跡般地平複下來。

是的,急不得。

屠極的許可令遲早會到,而這段看似空閑的等待時間,正是她積蓄力量的黃金時刻。

新得的清淨居環境清幽,靈氣也遠非外門弟子居所可比。

白小蓮沒有浪費分毫。

每日天光乍亮,她便會出現在庭院中。

手腕翻轉間,一柄普通的長劍在她手中仿佛活了過來。

《流光訣》的劍式被她一遍遍演練,從生澀到流暢,再到如今的隨心所欲。

劍光如流螢,身形似鬼魅,在清晨的薄霧中拉出一道道殘影。

她深知,在這個強者為尊的世界,丹藥是底牌,而自身的武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白日裏,除了練劍,她將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熟悉新環境上。

她拿著青禾穀的靈植圖譜,幾乎走遍了聽雪小築方圓十裏內的每一寸土地。

哪裏生長著清心草,哪片石壁後藏著伴妖而生的凝血花,她都一一記在心裏。

這不僅僅是為了將來煉丹方便,更是為了摸清地形,萬一發生變故,這些看似不起眼的草木山石,都可能成為她的生路。

而到了夜深人靜之時,主屋便會布下一層淡淡的靈力結界。

屋內,那口黑鍋被悄然取出。

白小蓮神情專注,將白天采摘或從宗門兌換來的藥材,分門別類地投入鍋中。

黑鍋的奇異特性在此刻顯露無疑,它不僅能完美激發藥力,更能將煉丹時產生的丹香與靈力波動盡數遮蔽。

在這絕對的隱秘之下,一瓶瓶散發著瑩潤光澤的丹藥被煉製出來。

有療傷聖品清心丹,有迅速止血的凝血散,有補充靈力的回氣丸,甚至還有幾枚能在關鍵時刻爆發潛能的“爆靈丹”。

這些都是她前世闖**時最常用的保命之物,如今重新煉製出來,讓她心中多了幾分厚實的安全感。

這樣的日子過了約莫三五天,一個意料之中的訪客敲響了院門。

“小蓮!”

趙晴帶著一臉的雀躍和羨慕,一進門就拉住了白小蓮的手,

“你這裏也太好了吧!靈氣比我們的院子都濃鬱!”

白小蓮笑著將她迎進屋,為她沏上一杯靈茶:

“師尊厚愛罷了。你最近怎麽樣?丹術可有精進?”

兩個女孩嘰嘰喳喳地聊了許久,從宗門趣聞到修煉心得,氣氛輕鬆愉快。

在談笑間,白小蓮狀似無意地提起了自己即將接手丹房的事,並對穀內的人事表達了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

趙晴心思單純,聞言立刻道:

“這方麵我爹肯定比我懂!他整天在穀裏各處奔走,聽到的東西可多了。我這就傳訊讓他過來一趟,就說幫你的院子做個徹底的清掃。”

不多時,提著掃帚和水桶的老趙便出現在了門口。

他恭敬地向白小蓮行了一禮,隨後便在趙晴的催促下,開始在院子裏忙活起來。

趙晴找了個借口去後院看新移植的靈植,偌大的庭院中,隻剩下白小蓮和正在掃地的老趙。

老趙借著清掃落葉靠近的動作掩護,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

“蓮丫頭,恭喜你。但有句話,我必須得提醒你。”

白小蓮神色不變,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青禾穀的水,深著呢。”

老趙的她這個人,在宗門裏向來驕縱,又是楚塵長老的親孫女,沒人敢惹。

你動了她的職位,她絕不會善罷甘甘休。

而且……”

老趙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楚塵長老在長老會裏勢力不小,向來護短。你接手丹房這件事,怕是不會順利。總之,萬事小心,千萬別著了他們的道。”

“多謝趙叔提醒,我記下了。”白小蓮真誠地道謝。

老趙提供的情報,印證了她的部分猜測,也讓她對即將麵臨的局麵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與此同時,在青禾穀深處一間戒備森嚴的密室中,穆乾猛地睜開了雙眼,一口鮮血險些噴出。

他正在衝擊瓶頸,靈力運轉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心口處卻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絞痛,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同時攢刺他的心髒。

這股劇痛讓他體內的靈力瞬間暴走,險些衝垮他的經脈。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調息了許久,臉色才從煞白恢複了一絲血色。

但那雙眼睛裏,卻充斥著怨毒與仇恨。

“白小蓮……”

穆乾咬牙切齒,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

他找不到任何其他原因,自己身強體健,功法也絕無問題,這詭異的絞痛,定是那妖女在考核時對他用了什麽陰毒的禁術!

那日她離自己那麽近,動些手腳簡直輕而易舉。

“好一個毒辣的妖女!不將你碎屍萬段,我穆乾誓不為人!”

密室中,回**著他被怒火與痛苦扭曲的咆哮。

而在鎮平司的殿宇之內,氣氛同樣壓抑。

屠極端坐在主位上,靜靜聽著下方黑衣人的匯報。

“司主,屬下連日監視,目標白小蓮除了每日在住處練劍、整理庭院、偶爾在附近山林辨識靈植外,並無任何異常舉動。

也未曾與任何可疑人員接觸。”

黑衣人頓了頓,補充道,

“除了聖子殿下,她這幾日隻見過來訪的內門丹師趙晴,以及前來清掃的掃塵寮執事趙大海。兩人身家清白,並無問題。”

屠極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沒有異常,才是最大的異常。

一個從外門雜役,一躍成為能為聖子解毒的關鍵人物,背後怎會如此簡單?

他本想再多觀察些時日,找出她身上的破綻和秘密。

就在這時,一枚傳音玉符在他掌心無聲亮起。

屠極眼神一凜,靈力探入,聖子那不帶絲毫感情,卻又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煞毒壓製已近極限,讓她盡快開始。”

短短一句話,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屠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周身的低沉氣息盡數收斂。

他揮了揮手,示意黑衣人退下,隨即提筆,在一張印有鎮平司符文的令紙上寫下了幾行字,蓋上了自己的印鑒。

當晚,夜色如墨,一名鎮平司弟子便將這封許可令送到了聽雪小築。

白小蓮平靜地接過,道了聲謝。

待那弟子走後,她展開令紙,上麵的字跡蒼勁有力,明確準許她即刻起,正式接管為聖子煉製解煞丹藥的相關職務,並擁有對三號丹房的完全使用權。

她將許可令收好,轉身回到屋內。

桌子上,十幾個玉瓶整齊地排列著,裏麵是她這幾日不眠不休的成果。

她不緊不慢地將最後一瓶丹藥收入儲物袋,清點著自己的全部家當。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她的目光越過靜謐的庭院,投向遠處山腰上那座即便在深夜也依舊燈火通明的建築——三號煉丹房。

那裏,將是她新的戰場。

白小蓮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萬事俱備,隻等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