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到時,一個婆子正口沫橫飛。
另有一個婆子,扶著一個中年美婦。
那婦人一身石榴紅蹙銀繡纏枝蓮衣裙,色彩明豔卻不豔俗,將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
烏雲般的秀發梳成高髻,插滿了珠翠首飾。
她眉如柳葉,眼若桃花,瞳仁黑亮有神,顧盼間流轉著萬種風情。
正是靖遠侯府二夫人——曹氏。
曹氏拿著絹帕掩麵,似是在低泣。
可香姑姑一眼就能看出來,她那帕子上麵應該是抹了薑汁,她的哭,全都是裝出來的。
扶著她的那個婆子,這時也拿帕子抹了下眼睛。
一拿開,便是兩行淚。
婆子一邊哭,一邊心疼地勸:“二夫人,您就別哭了,昨晚都哭了一夜,仔細哭壞了身子。”
真哭了一夜,還能如此容光煥發?
這是騙鬼呢!
可偏偏還真有人信……
人群中,又有人發出了心疼二夫人的聲音。
那口沫橫飛的婆子,便是此刻轉臉過來,與二夫人對視一眼後,聲音就更大了:“唉喲喂!其實就是小孩子拌嘴!都說相罵無好言,那孩子們還那麽小,打鬧時的話,哪裏能當真呢?可憐我們家孫小姐才六歲,六歲的孩子知道什麽呀?
可無論如何,禍從口出,孫小姐說錯了話,那就該罰,即便年紀小小,就要被送去莊子上,一輩子,也是不能再回侯府了。
可侯爺說了,不對,就是不對,侯府絕不姑息!
咱們侯夫人也因管教不利,自請打了板子,三十大板呢!
都無法下床了,還哭著拜托我們家二夫人主動來王府,替她賠禮道歉,哪曾想,王府當真是高門,進都進不去啊喂!”
隨著婆子唱作俱佳的‘表演’,周圍聚攏過來的百姓,也越來越多。
百姓就愛看個熱鬧。
窮人則更愛看富人的熱鬧。
雖說戰北王府因為蕭湛南的威望過高,百姓感念著一門三傑,大都不忍苛責,可這婆子的話後,仍是有人小聲嘖嘖:“嘖!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可不嘛!小門小戶出身的,哪裏配得上咱們英明神武的戰北王?果然,那虞氏空有王妃之名,全無王妃的氣度,真真叫人笑話!”
“這些,也隻是侯府的一麵之詞,人家王府還一句話沒說呢!”
也有敏銳之人覺出了這些人的不對,這麽稍微提了一句。
還道:“再者了,大家不覺得奇怪嗎?昨兒不才聽說了這兩府的官司,據說,侯府那位孫小姐,可不是小打小鬧的孩子間吵架,直接罵人家戰北王和老將軍是殺孽過重,才遭的報應。還說王府要死全家,這話王妃要真忍了,她才更不配做戰北王妃。”
這話一出,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是啊!我也聽說了。”
“對啊!誰要敢這麽罵我,我特麽幹他全家。”
“戰北王多好的一個人呀!蕭大將軍和蕭老將軍也都是多好的人呀!哪怕他們造下殺孽,那也是保家衛國,是護我們大慶百姓啊!怎能如此惡毒的詛咒?”
但,這幾人才說了幾句,馬上便遭到了好幾個人的攻擊:“你不會就是戰北王府的人吧?哦喲!你要幫你家主子說話,就直接幫,躲在人群中算什麽?”
“還能算什麽?當然是心虛啊!”
“看來,王妃自己也知自己理虧,可就算她不喜世子,那就為難世子好了,害孩子算怎麽回事?真是,喪良心啊!”
隨著這一句句,百姓們又開始群情激奮。
有的人甚至叫嚷著,讓那位二夫人回去吧!不要道歉了,王妃她不配。
曹氏這時卻說話了:“那是不行的,唉~~~~!”
她這幽幽一聲歎,簡直是無聲勝有聲!
活脫脫就是一副:我委屈,但我不說的綠茶樣,可還偏就有人吃這一套,馬上大家就又同情起她來,開始罵戰北王妃不識抬舉。
便是在這時,王府的大門,吱呀一聲,徐徐大開……
眾人即刻轉眸望去,就見門裏出來兩個女人,一年長,一年輕
不過觀衣著打扮,應該不是戰北王妃。
香姑姑目光掃向眾人,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個嘴巴一直在叭叭個不停的老婆子身上。
她問:“你是侯府二夫人?”
隻一句,眾人齊聲抽氣!
畢竟,那婆子雖衣著並不算太樸素,可怎麽看,也是個下人啊!
曹氏的臉,瞬間漆黑一片。
那婆子也趕緊道:“不是不是,搞錯了,我們二夫人在此……!!”
可香姑姑根本不叫她把話說完,直接歎了一句:“原來你不是啊!聽門房通傳,說是靖遠侯府的二夫人過來了,一出來就聽你在那邊嚎啕,便想著是你了……結果不是,那你嚷個什麽勁兒?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此言一出,那婆子臉也跟著黑了。
剛要出言回懟,就見香姑姑已然調轉了對象,改看向了真正的侯府二夫人:“奴婢乃王妃身邊的管事姑姑,敢問,二夫人來此,有何貴幹?”
她如此無禮,曹氏根本不願同她說話:“怎麽是你出來,王妃呢?”
“這世間,能得我們王妃親自出迎的,隻有親王妃和皇後娘娘,二夫人……?”她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相當明顯。
你也配?
這明顯是聽到了方才眾人的叫囂,在回懟她呢!
曹氏臉色大變,但很快便鎮定道:“我自然不是那個意思,隻是,我代侯爺和夫人前來賠禮道歉,卻一直被攔門而不得入,不知王妃何意?”
“何意?”
香姑姑認真道:“王妃說不見,王妃讓您滾!”
隻一句,眾人嘩然!
立刻,便有人高喊說戰北王妃好生無禮。
香姑姑卻恍若未聞,隻用比那人更大的聲音問道:“二夫人,貴府小姐有錯在先,冒犯了王府先祖,是也不是?
皇後娘娘聽聞後,責令侯爺和侯夫人一同反省,且向王妃道歉,是也不是?
即如此,而今,敢問侯爺何在?侯夫人何在?”
問罷,她還飛快尋了一圈,拖長了語調:“沒來啊~~!!!侯府的架子可真大,連皇後娘娘的懿旨都敢當耳旁風,左耳進右耳出不說,怕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娘娘的話放在眼裏,更沒想過要遵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