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一哭,眾大人麵麵相覷!
不是……
他們這是走呢?還是走呢?還是走呢?
當然是不好走啦!
若未曾撞見,或方才經過時,沒有過來,那錯過去也便罷了,可現在他們自己找上門來,又聽到王妃哭得如此淒慘,再走,怎麽也是說不過去的。
也有古板一些的大人在心中暗罵:【果然是小門小戶出身,一點規矩都不懂?一介婦人,還是王妃,豈能在一群外男麵前哭訴?真是,真是……有辱家風!】
可罵歸罵,表麵上還是得‘安慰’啊!
不然傳出去了,少不得又會被指責薄情寡性,沒有同情心雲雲。
於是,便有一位大人好心問道:“不知王妃可是遇到難事了?因何如此傷心啊?”
他其實也就是想客套客套。
畢竟,依著常理,王妃是個內宅婦人,就算要哭訴,有什麽事情也隻該對著他們的夫人,和女兒們哭。
而不該是對他們這些外男。
因此,他們客套一問,王妃這邊也客套回句場麵上的話,他們也就可以拱手走人了。
可誰也未曾料到,這位戰北王妃,是個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且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呐!
虞柒柒等到了這一問,隨即便大哭出聲,傷心欲絕:“本妃是來找皇後娘娘告狀的,本妃要告那靖元侯府欺人太甚,無法無天。
家祖家父,還有王爺,一生戎馬,枕戈待旦。他們護的是山河無恙,守的是萬家燈火,他們的品行天地可鑒。
可靖遠侯府的孫女巧小姐,卻無端辱罵、惡語中傷,說他們滿手鮮血,殺孽過重,全家男丁不得好死,且家女兒不得好嫁,這是上蒼懲罰,是報應不爽!!!”
哭到此處,她聲音顫抖起來:“這怎麽就能是殺孽?難道,我蕭氏一門就不該忠君護民,護大慶安穩嗎?護了就是殺孽過重,兒女報應嗎?那老天爺還開眼嗎?
如此汙水,髒了的是他們的名聲,寒了的是忠良之心。
本妃想忍住不哭的,可又實在忍之不住。
本妃為家祖家父不值,為王爺不值,為這份赤誠被踐踏而難過。是以,本妃絕不縱容,哪怕泣血奔走,也要求他們一個公正。
本妃要見皇後娘娘,求皇後娘娘做主,若皇後娘娘做不得主,那本妃就要麵見皇上,若皇上也管不了,本妃……本妃便帶著王爺的五個弟弟妹妹,一起吊死在靖遠侯府的大門前,一家人清清白白去了也算幹淨!”
眾臣倒吸一口冷氣!
啊,這……這這這這這………
且不說王妃這一句要一家六人吊死在靖遠侯府大門口的畫麵,便是方才她所言,若是真話……
不,這就不可能是假話!
此流言在京中早有盛傳,有腦子的,自然不信,也就不會放在心上。沒腦子的,就算是信了,那也隻會在私底下八卦八卦,這怎麽還能舞到正主麵前去?
別說是皇上皇後,任是誰聽了,不得罵一聲靖遠侯府冷血無情、薄情寡義?
但也有人在心中咂舌,覺得虞柒柒此舉,有小題大作之嫌。
畢竟,京中流言,誰家不會攤上一兩件,聽聽笑笑也便罷了,自己聽進去了,還當了真,那就算是氣死,也隻能怪自己氣量不大。
但這種人卻從未想過,他們之所以能這麽想,僅僅是因為屎盆子沒扣在自己頭上,才會勸著別人別嫌髒。
而不是真有自己想的那般好氣量……
“各位大人,是本妃失態了,請各位大人莫要見怪!”
這時虞柒柒還在哭,隻哭得沒有方才那樣大聲了。
像是痛極了,也哭累了,她抽泣的那兩聲也小小的,顯得即柔弱,又委屈:“各位大人,本妃現在心緒難平,實難再好好言語,各位大人便請自便吧!本妃,本妃再哭會兒……嗚嗚嗚!”
她理直氣壯地說要哭會,便真的哭了起來。
且此時的哭聲,不似方才的急猛,哭聲細碎又綿長。
像風裏飄著的柳絮,軟乎乎的,卻裹著刺人的涼,惹得人忍不住想疼著,護著。
而她這弱弱一哭,身邊跟著的三個妹妹也一起哭,特別是小六,平時多精神的一個小女妹,也受了情緒感染。
邊哭邊喊:“嫂嫂莫哭!嫂嫂你莫哭啦!嗚嗚嗚嗚嗚!”
那軟稚的童音,壓得極低,帶著哽咽的抽噎,每一聲,都藏著無人可品的孤苦。
眾大人們也紛紛唏噓:“依下官看,靖遠侯府那位孫小姐,實在該好好管教管教了!這行事做派,到底是誰教的規矩?簡直不成體統!”
“一個小姑娘家,能懂什麽輕重?還不是身邊大人耳濡目染教出來的?”
“這話可不敢亂說!侯府大人何等身份,怎會教孩子這些?定是府裏下人們嘴碎,東家長西家短地瞎嚼舌根,叫小主子聽了去學壞了!”
“連府裏下人都約束不住,可見靖遠侯府的內宅,怕是早已亂了章法,未必能太平得了。”
“如此教養,真是一言難盡!想來他們府裏其他姑娘,怕是也好不到哪兒去,實在不敢恭維啊!”
“是啊!是啊!”
陸昀:……!!!
他原是想來幹嘛的呢?
是來尋這女人晦氣的啊!
可現下才發覺,自己要尋的晦氣,遠不如人家現正受著的晦氣重,那尋了還有什麽意思?
好好好,好好好!
靖遠侯那個老匹夫,竟敢搶他的‘樂子’。
那就別怪他改尋他的晦氣了。
至於這位強可殺,弱可哭的戰北王妃,從前還不覺得,最近,可當真是越瞧越有趣了。
也不知因何便有了些異樣的興致,陸昀竟一改之前尋事的態度,改而一拱手:“王妃請放心!若您所言非虛,皇後娘娘不會不理,且……我等也不會不理!”
他這個態度一出,其他人哪還不明白接下來要做些什麽。
於是乎,這些大人回府之後,不過半日功夫。
靖遠侯府的臭名,便已傳遍了整個京都,甚至還遠揚至了城外幾百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