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那張萬年不化的麵癱臉,這時難得地湧起了兩舵紅暈……
她那時多小啊!
未經人事,哪裏知道他那反應代表著什麽?
甚至以為那是他的隨身兵器。
長匕首或者刀柄什麽的。
直到蕭湛南一張俊臉越漲越紅,甚至還委婉地提醒她:“公……公主,您別夾屬下這麽緊……”
她才後知後覺了某種可能!
轟地一下,她的臉也紅炸了!!!
羞得大喊:“蕭湛南,你還是把我打暈吧!這是本公主的命令……打啊!”
最後的這一聲打啊!
她人在睡夢中都直接喊出了聲……
渾身羞恥中醒來,眼未睜,卻本能察覺到了某種危險。
藏於枕下的匕首,蹭的一下抽拔而出。
毫不猶豫,她衝著對方的脖頸,便狠狠劃了上去……
白芒破風的瞬間,那人足尖點地,猛地後撤半步。輕輕鬆鬆,便躲開了這致命的一擊。
虞柒柒見一殺不中,又旋身疾進。
空著的手掌,瞬間成爪,直取他心口要穴,妄圖趁隙再補一招。
可指風方及對方衣襟,手腕就被一股鐵鉗似的力道,死死扣住。
指骨被捏到咯咯作響,她手中短刀,也當啷一聲落地。
殺手?
心中一驚,但她麵上卻並不慌張。
手被製住了,她還有腿。
單腿屈膝,猛頂向對方小腹,可這一招,也似被對方早早預判。
黑暗中,她甚至沒能看清他是怎麽做到的,一個碰擊之下,她隻覺整條腿的力道,瞬間被卸空。
那人還順勢旋身繞至她身後,空著的手臂自她腋下穿過。
手肘精準地扣在她肩胛骨上,隻輕輕一用力,便卸了她半邊的手臂……
劇痛傳來,她的右手直接便脫力軟垂。
人,亦被對方用力按伏於床蹋……
心中大驚!
對自己的身手,虞柒柒其實是極有信心的。
尋常殺手都奈她不得,可這人,卻隻憑幾招,便將她輕鬆製服了。
還卸了她的一條手臂!
上一次,她這麽毫無還手之力時,還是對上天生蠻力的蕭湛南。
那廝長著一張小白臉,手勁卻大得驚人。
門口的大石獅,他一隻手就能輕鬆抬起來……
猛地,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一抬頭……
然後,她沒能看到自己的前世死對頭,卻看見了一張即陌生又熟悉的臉。
是他?
黑暗中,那人麵無染塵,眉峰斜挑,眼瞳是浸了月光的琉璃之色。
一頭白發如瀑,根根瑩潤似雪,垂至腰際。
還是一身素色道袍,暗色下,卻襯得身姿挺拔如青竹,明明看著不過二十許人,偏偏有股子跨越歲月的清逸仙氣。
這不是……
她在城東河邊遇到過的那位年輕道長嗎?
不過那天自己蒙著麵,他應該不知道是自己……
掙紮了一下,可除了弄痛自己,毫無用處。
深吸一口氣,她語氣衝衝的:“你是誰?想幹什麽?”
那人不語,手上的力道,卻不自覺地更重了幾分。
一雙薄涼冷目,更是寒森森的盯著她的臉,仿佛要在她臉上找到什麽答案似的。
某一瞬,她似乎感覺到了無形的殺意。
這人想殺她!!!
是的,他就是想殺她,但那殺意來得快,去得更快,仿佛一眨眼就散了個幹淨。
他還是那勝似謫仙的道人,而不是個滿麵殺機的惡人。
這太奇怪了!
三更半夜,一個年輕道士跑到一個寡婦房間裏來,現在還一語不發,死死盯著自己的臉?
他……不會是原王妃的老相好吧?
不,不太可能是相好。
相好怎麽會一副想殺了自己的模樣?
可如果不是……
他又是誰?
來這裏又想幹什麽?
但同樣的問題,對方不答,她便不會再問第二次。
隻是,現在兩人糾纏於自己的床塌,且姿勢,還頗有些不雅。
虞柒柒突然就想到了剛才做的那個……夢。
臉,不受控製地,又燒了起來:“你先放開我,有什麽我們坐下說……”
對方挑了挑眉,似乎是訝異於她的態度。
目光,又如有實質地在她臉上逡巡,就在她被盯到實在有些沉不住氣了的時候。
手臂上咯卡又是一聲。
她剛想低呼一聲,被卸了的手臂,竟被對方重新接上。
接完,他還鬆手放開了她……
但下一秒,虞柒柒眼神一變。
手中,竟驀地卻又多了一支金釵。
這一次,他是衝著對方的眼睛去的……
可那人隻輕輕偏了下頭,便避開她的金釵。
且接下來,也隻用了兩根手指,便在扣住她的腰肢的同時,將她再度被狠按在床榻……
欺身,俯首!
他漆黑的眼瞳裏,此刻終於映滿了她的羞澀與震驚……
長睫輕輕一顫,他歎了一聲:“不要白費氣力,你殺不了我,我也不是你的敵人。”
不是敵人?
那你還暗夜來訪,鬼鬼祟祟?
“鶴玄舟。”
他報出自己的名字。
虞柒柒頓覺耳熟,她先是眉頭一皺,突然,猛一下想到了什麽。
不敢相信地,她怔怔望著對方……大慶國師鶴玄舟?
可他不是個白頭發的老頭子麽?
不對,等等!
坊間確有許多有關國師的傳言,白發也確是他身上最顯著的特征,但……
有關於他的年齡和容貌,好像確實都隻是猜測。
但也從來沒有人說過,白頭發的,就隻能是老人啊!
而且,就這位的長相。
皇帝的妃子,在他如此容顏麵前,怕是都要失色許多,誰又敢想他竟是一位國師,而不是什麽男寵呢?
走神的當口,鶴玄舟又開口了。
聲音很低,但卻足夠叫她聽見:“我們會再見麵的!”
話落,他再度鬆手,用這一次不待她做出任何反應,他人便嗖的一下,消失於她房內……
幾乎在同時,虞柒柒也跳下床塌。
飛一般地衝向了房門口。
這時聽到動靜的玉屏和玉雪匆匆掌了燈進了房內,看見她赤足立於門邊時,同時被嚇了一大跳。
玉雪:“王妃,您怎麽起來了?”
“呀……您怎麽鞋子都不穿一雙……”玉屏驚呼著,已是慌慌張張去給她提了鞋。
待鞋子穿好,虞柒柒微沉下臉,吩咐玉屏:“去,請香姑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