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無措之際,又想,這虞氏向來與她們不是一路人。
甚至說有仇也不為過。
現在,不過是她一麵之詞,如何能信?
於是她老人家又鎮定下來,說道:“虞氏,便是府內真有人嘴亂不嚴,將扶萸出門的事情漏了出去,也有可能是府裏的下人,你卻說是霖哥兒。
他還是個孩子啊!你怎能將如此大的罪名扣在他頭上?你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可是,本妃有證據?”與琪琪大聲說道,還擺出一副,老太太你要是再多說一句,我馬上就把證據懟你臉上的表情。
老太太一噎,當即便又改口:“霖哥兒還這般小,什麽也不懂,便是做了什麽,也純屬無心,你一個做長輩的,就不能大度些?
再說了,你是長輩,她是小輩,小輩做錯了事,長輩不要管的嗎?你不管他,隻指責他,這就是不賢……”
好家夥!
不但不打算教訓犯事的霖哥兒,還倒打一耙,說她不夠大度,給她扣不賢的帽子。
人在氣極的時候,真的會笑呢!
虞柒柒笑著,手裏提著娃又抖了抖:“老夫人說的對,本妃是長輩,就該好-好-管-教小輩,所以霖哥兒本妃便帶回去了,之後,一定會……”
小胖墩嚇壞了,眼淚鼻涕橫飛。
嘴裏還含糊不清的哭嚷:“不要,不要,太-祖母不要,霖兒不跟王妃走,不跟不跟,她一定會打死我的,太-祖母……救命啊太-祖母!”
王妃是會殺人的,會殺人的人,肯定也會殺孩子。
他還不想死!
小胖墩掙紮著嚎叫,跟殺豬似的。
那聲音炸的老太太腦子裏嗡嗡的響。
她又是心疼,又是煩躁,隻得用力又跺了跺拐杖:“好了,你就不要嚇孩子了,剛才還說了,你是長輩怎麽就不能關愛一下小輩?一點小事而已,不也沒闖出大禍麽?
便是闖了,不還有你這個王妃麽?自家人你不護著,你想護外人不成?”
聽聽,這叫什麽話?
剛才還說她一個長輩不好好管教小輩是不賢,結果老太太自己倒好,在這裏上梁不正下梁歪,還理直氣壯。
怪不得二房和三房被養成那樣。
有這樣一位老太太,真是想不被養歪都很難。
不過,虞柒柒今日拎著霖哥兒來此,原就沒指望老太太能為她做主。
是以,縱然老太太如此,她也不生氣,隻皮笑肉不笑地道:“好啊!小輩本妃得關愛,那麽,二弟妹的事情,老太太怎麽說?也要本妃好好管教一下,關愛一番?”
這可是平輩,真要她出手,那可就不是一般的‘關愛’了。
提及許氏,老太太臉上也掛上了一層霜。
和霖哥兒不同,許氏隻是孫媳婦,對老太太來說,兒媳也好,孫媳也好,隻要不是從她肚子裏爬出來的,都是外人。
而現在,這個外人的行為,已經禍及王府,那麽這個外人,就是可以被清除的。
畢竟,孫媳婦而已,沒了這個,還可以再討一個。
再者了,若虞柒柒所言非虛,那麽許氏的所作所為,也就是白眼狼,吃裏扒外……
老太太這把年紀了,深懂內宅的製衡之術。
她可以放任她們偶爾使點小手段,這都無傷大雅,可是對內可以鬥得你死我活,對外,那是要一致的。
可許氏謠傳二丫頭和三丫頭的惡名,看似隻影響了這姐妹倆,可實則,深遠一點地想,是蕭氏一族,所有待嫁之女,都要被詬病……
人家會想,一家裏出了兩個命硬的,其他的姑娘萬一八字也硬呢?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但凡還有其他選擇的人家,都會越過他們蕭氏一族,這,是老太太不願看見的。
畢竟,兒女們的姻緣若因此受到影響,二房不得被怨死嗎?
雖說,老太太心如明鏡,覺得許氏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擅自做這件大事,但,事情若未敗露,那便什麽都無事。
可現在是敗露了,老太太的親兒子親孫子,自然是要摘出去的。
至於這個孫媳婦兒……
老太太目光沉沉,剛要發話,外間,又有丫鬟來傳,說是二少夫人過來了。
真是說曹操,曹操便到!
老太太陰沉著的一張臉頓時更加冰冷:“讓她進來!”
很快,便有丫鬟引著許氏進屋。
她一進來,便直接撲向了自己的兒子……
“母親,母親,您可終於來了,兒子好害怕呀!”小胖墩這時臉都哭花了,滿臉的鼻涕和眼淚,看起來又髒又惡心。
雖然是親兒子,可許氏看著這樣的髒兒子,嫌棄得都有些不想要了。
好在她的貼身丫鬟是個機靈的,馬上便拿出帕子給霖哥兒擦臉擤鼻涕。隻等那丫鬟把孩子弄得幹淨些了,她這才半蹲下去,緊緊抱著兒子。
且眼淚說來就來,一邊哭一邊就喊:“祖母,還請您為霖哥兒做主啊!也不知王妃因何事發作,竟直接去霖哥兒的院子將他強行帶走……”
隻是,她話到一半,便隱約感覺身周的氣氛有些奇怪。
再一抬頭,正撞上老太太那陰騖的眼神……
多年的內宅浸**,老太太自也有一番掌家主母的氣度。若不然,當初也不會整個王府都被她一人拿捏在手心。
此刻,老太太隻長臉一掛,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便直衝許氏而去。
後脊一涼,許氏心中的那種不安,便更加明顯了。
說實話,來時,她完全沒有想過老太太會‘為難’於她,隻覺得,要找事也是王妃,她定是會揪著自己不依不饒的。
可現下……
王妃一語未發,老太太看著她的眼神,卻仿佛要吃人。
這是何故?
許氏自認為很了解這位老夫人,表麵看著和藹可親,實則是個護短又偏私的,她若偏向你,那你便事事都好。
她若不想偏你,那你便事事都不好,有理無理,她都要說成你無理。
而現在,這種不偏她的壓迫感直襲而來,完完全全地給到了她身上,頓時,那種要壞事的感覺,便直湧而上。
果然,老太太接下來就是一句:“許氏,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