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她來了?還直接進了我的屋?”蕭老夫人聲調都變了。
榮媽媽:“是啊!攔都攔不住,畢竟……王妃那一身是血的樣子著實嚇人,又說她一氣殺了九個山匪,雖不知真假,但丫鬟婆子們哪個敢再觸怒她?”
老夫人身子激抖,再坐不住,就要去看看。
榮媽媽趕緊拉住人:“老夫人,還是別去了吧!要萬一王妃又發起瘋……我是說,她手裏有刀,老奴怕護不住您啊!”
這一說,蕭老夫人還真就住了腳。
但很快又惡狠狠地道:“她還敢真殺了老身不成?我是她祖母……”
可此言一出,大家還是一臉凝重地看著她,那表情,仿佛在說:她真的敢!
畢竟,她那一句“她要活不了,那大家就都別活了”的話還音猶在耳。
蕭二叔也上前勸道:“母親,還是別過去了,尋常倒也罷了,今晚出了山匪之事,王妃許是還在‘氣’頭之上……”
蕭老夫人:“那……那就這麽任由她隨意進入我的房裏不管?”
蕭二叔又問:“母親房中可有何貴重之物?”
二夫人道:“老爺,看你這話問的,母親房中哪樣物件兒不貴重?”
蕭二叔卻說:“算了母親,東西沒了還可以再掙,但今晚……且就先等王妃消消火吧!待她氣消了,就算咱們沒法子像從前一樣拿捏她,難道還不能……”伸手,他在脖子上狠毒地比劃了一下。
蕭老夫人見了,這才平緩下來。
隻是心口那股子鬱氣,卻怎麽也抒解不開:“榮媽媽,你過去盯著點……”
榮媽媽不想去,她也怕死啊!
但主子的吩咐不得不從,隻能硬著頭皮去。
去時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生怕被發現。
但到了地方,才發現虞柒柒並沒有如自己所料的偷東西或者搞破壞,而是堂而皇之地坐在桌前吃東西。
桌上的菜肴,都是小廚房裏特意給老夫人準備的藥膳。
光是那裏麵的藥材,都要好幾百兩銀子。
榮媽媽頓時心疼得不行……
也不是說府裏就缺了這幾百兩,關鍵是好的藥材難尋,下一回還不定什麽時候能買到同等品質的藥材來燉湯。
榮媽媽絞著帕子,低聲罵道:“果然是商戶之女,滿腦子隻記得吃吃吃,身上那股子市儈俗氣,再怎麽裝也掩不住,真是上不得台麵!”
隻是她話音方落,嘴上突然就是一痛。
“唉喲……”
榮媽媽慘叫一聲,再一捂嘴,便是滿口的血,還有兩顆斷了的門牙。
大驚失色!
她再不敢於此多留,捧著兩顆斷牙便慌不擇路地跑了。
冷月掠過半寸,一道黑影這時如墨滴入靜水。
他身形如魅,悄無聲息,掠向簷角時,隻留一縷夜風裹著黑色殘影。
轉瞬,便融入了化不開的夜色裏……
虞柒柒猛然停箸,偏頭。
夜色下,隻瞥見一抹枯葉於夜風中微旋打轉,哪還有半個人影?
蕭扶萸也驚怕地站起,望著榮媽媽奔逃的方向急問。“長嫂,剛才是你出的手?”
虞柒柒不語,目光卻沉沉落於屋外的那顆古樺樹上。
不是她……
輕敲了一下桌麵:“坐下!”
蕭扶萸小臉一紅,趕緊乖乖坐下,方坐定,就聽虞柒柒又問:“你大哥走時,可有留人給你?”
新婚夜離京,蕭湛南與妻子應該尚未建立信任的關係。
就算有何交代或者囑托,應該也是給嫡親的妹妹弟弟,而不是一個掛名的王妃。
“啊?”
蕭扶萸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但很快又點點頭:“有的,但是……”
她蔫蔫說道:“大哥當時走得急,身邊也沒什麽得用之人,但也還是有幾個的,可後來,都叫祖母討了去,給了堂哥堂姐用。”
虞柒柒眉頭一跳:“就一個都沒能留下?”
蕭扶萸摳著手指,弱弱道:“是長嫂你……以前的你,怕祖母生氣便同意了,還說堂弟也是弟,堂妹也是妹,讓他們隻管盡心去侍候,就,就……”
虞柒柒:……她還能說什麽呢?
原王妃出身商賈,身份地位本就低下。
高嫁後無丈夫依靠,又本性懦弱自卑,別人拿一個孝字,便足夠壓死她。
會有此局麵,也屬正常。
無須苛責!
想了想,她又問:“若我想送幾封密信出去,你手裏,可還有能用之人?”
似是未料到她話題轉得這樣快,還問的是自己完全沒有料到的方向,蕭扶萸一下子愣住。
因為,沒有……
她一下子懊惱!
憋了半天,才逞強一句:“我,三妹,四弟五弟都可以,隻是六妹妹還太小,可能不太行。”
虞柒柒:“……”
如此深夜,她怎可能讓幾個半大的孩子們出門送信?
危險不說,還太打眼。
更何況,隻要這府裏的牛鬼蛇神還有一個長著腦子,就斷不可能在這種時候放幾個小主子出門去。
隻能她自己上了……
做了決定,虞柒柒不再多言,隻慢條斯理舀了一勺湯,也不急著入口,隻微低頭輕輕吹了吹,熱氣散去,才小口啜飲。
直至喝光,羹湯皆未沾唇角,更未發出半點聲響。
看著她的模樣,蕭扶萸心頭一跳一跳的,隻覺得長嫂吃飯的樣子好優雅,好貴氣……
和她從前見過的某位尊貴之人,很像!
注意到她的目光,虞柒柒並未多理。
隻不緊不慢地吃著飯。
初‘回來’之際,她滿身戾氣,一心隻想著,報仇就是替‘苦主’殺光全府,解決掉所有人了事。
可當她再見到陸昀,她……改主意了!
上輩子那些折辱她,背叛她,虐殺她的人,全都過得這樣好,她怎能就此頹靡自放?
虞柒柒的仇要報,她自己的仇,也要報……
不吃飽,哪有力氣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