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通訊符的碎裂,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波動瞬間撕裂了秘境的空間壁壘。

礦道內的氣氛,在這一刻凝固到了冰點。

王騰臉上的輕蔑和戲謔僵住了。

他雖然狂妄,卻不是傻子。

北境軍區總司令,趙淩雲。

這個名字的分量,足以壓垮聯邦任何一個頂級豪門。

那不是單純的財富或權勢可以衡量的,是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赫赫軍威,是手握千萬兵馬、鎮守國門的絕對實權!

秦詩雨冰冷的俏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憂色。

她下意識地向陳凡身邊靠了靠,低聲道。

“事情麻煩了!”

“趙淩雲對外雖然軟弱,但極度護短。”

言下之意,對方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話語剛落,礦道瞬間嗡鳴。

轟——!

“唔!”

王騰悶哼一聲,隻覺得一座無形的山嶽狠狠壓在了自己肩上,讓他那挺得筆直的腰杆瞬間彎了下去,雙腿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就連等級最高的秦詩雨,也不得不催動全身的寒冰之力,才勉強抵禦住這股威壓的侵蝕,臉色一片蒼白。

整個場中,隻有一個人例外。

那股威壓刻意避開了趙泰,讓他能挺直腰板,用一種快意的眼神,欣賞著王騰等人的狼狽模樣。

緊接著,那道破碎的通訊符光芒大盛。

在半空中交織成一道模糊的人形光影。

光影身穿戎裝、身姿挺拔如槍。

僅僅是站在那裏,便散發出一股鐵與血的煞氣,仿佛身後站著千軍萬馬!

北境軍區總司令,趙淩雲!

他的投影,降臨了!

趙淩雲的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而是第一時間落在了自己那個不成器的侄子身上。

當他看到趙泰那副又是怨毒又是得意的扭曲表情時,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廢物。”

冰冷的兩個字,讓趙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代的是無邊的恐懼。

趙淩雲不再看他,目光轉向了正咬牙苦苦支撐的王騰。

“王家的小子?這裏是軍區執行任務的戰略要地,不是你們商人過家家的地方。滾。”

一個“滾”字,言簡意賅,霸道絕倫。

就在王騰屈辱得快要爆炸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趙司令,好久不見啊。”

陳凡抬起頭,百無聊賴地看了一眼那道威嚴的光影。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整個礦道,落針可聞。

趙淩雲那由煞氣和能量構成的光影,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你就是為了這塊石頭來的吧?”

陳凡掂了掂手中的源晶,那夢幻般的空間波動,瞬間吸引了趙淩雲的全部注意。

“時空源晶!”

趙淩雲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開出你的條件。”

他默認了陳凡有與他對話的資格。

因為,能在他的【軍魂煞氣】之下談笑自若的人,整個聯邦,不超過十個。

“我的條件?”

陳凡笑了笑。

“我的條件,剛才已經說過了,價高者得。”

“年輕人。”

趙淩雲的聲音變得低沉而鄭重。

“你很有膽色,也很有實力。”

“但這枚時空源晶,對北境至關重要,它關係到無數將士的生死和聯邦的邊境安危,不是可以用來交易的商品。”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把它交出來。”

“從前的事我既往不咎!”

“北境還會記你一個大功,我趙淩雲,欠你一個人情。”

“這個承諾,比任何金錢或晶核都更有價值。”

畫大餅?

還畫得這麽理直氣壯?

陳凡心中冷笑,但臉上的表情,卻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他定定地看著趙淩雲的光影,沉默了數秒。

然後,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鄭重地點了點頭。

“趙司令,你說的對。”

此言一出,王騰和秦詩雨都懵了。

“這樣關係到聯邦安危的戰略級至寶,確實不應該用金錢來衡量。”

陳凡的語氣帶著一絲自責。

“是我格局小了。”

趙淩雲的光影似乎滿意地點了點頭,以為這個年輕人終於認清了現實。

然而,陳凡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後麵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裏。

“所以,我決定了!”

陳凡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大義凜然”的光輝,聲音也隨之變得洪亮如鍾。

“既然是為了聯邦,那就不能隻為了北境!”

“南境的秦司令,難道就不需要戰略資源?”

“東海艦隊的將士們,難道就不在浴血奮戰?”

“還有坐鎮中央、統禦全局的林帥,他老人家難道就不需要考慮整個聯邦的防務平衡?”

一連串的反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趙淩雲的心頭。

“因此!”

陳凡高舉著【時空源晶】,神情肅穆地宣布。

“我決定,將這枚【時空源晶】,無償捐獻給聯邦!直接上交天都之心,由龍國最高統帥林震南元帥,親自定奪它的最終用途!”

“隻有這樣,才能真正做到物盡其用,不負那些為人類文明犧牲的英烈!這才是真正為了聯邦,而不是為了滿足某個軍區的私利!”

“……”

趙淩雲那由煞氣和能量構成的光影,都似乎不穩定地波動了一下。

他的臉色,精彩到了極點。

他感覺自己像是用盡全力打出了一拳,結果卻狠狠地砸在了一團滑不溜的棉花上。

不僅沒傷到人,反而差點閃了自己的腰!

接話?

他怎麽接?

如果他讚同陳凡的提議,那就等於眼睜睜看著這塊煮熟的鴨子飛走,飛到最高統帥那裏去。

他今天的一切行為,都將成為一個笑話!

可如果他反對,說這塊源晶必須給北境……

那他剛才那番“為了聯邦安危”、“關係將士生死”的慷慨陳詞,豈不都成了虛偽的屁話?

他將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自己將北境的利益置於聯邦的整體利益之上!

這是嚴重的政治錯誤!

這一刻,趙淩雲體會到了什麽叫騎虎難下,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那模糊的麵容上,眼神變幻不定,額角似乎都滲出了冷汗。

看到趙淩雲的沉默,陳凡臉上的“正氣”更盛,他故作不解地問道:

“怎麽了,趙司令?”

“難道您覺得,將源晶交給林帥親自處理,還不如放在您北境安全嗎?”

“還是說,您信不過林帥他老人家的公正與決斷?”

誅心!

這簡直是**裸的誅心之言!

王騰在一旁已經看傻了,他張著嘴,幾乎要把下巴脫臼。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語言,真的可以殺人不見血!

凡哥這哪裏是在談判,這分明是在給北境司令挖一個跳下去就再也爬不上來的巨坑啊!

“你!”

趙淩雲的光影劇烈地閃爍了一下,最終,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好……好一個深明大義的年輕人!”

趙淩雲他看著眼前這個笑容玩味的年輕人,眼前竟恍惚間出現了另一張臉。

那個在天都議會廳裏,將自己逼入絕境的老狐狸,秦鎮嶽!

一模一樣!

同樣是打著“為了聯邦”的大旗,同樣是將他捧到道德高地,同樣是讓他無法拒絕、也無法接受的陽謀!

上次,他輸掉了對陳凡的處置權。

這一次,他要輸掉這枚關乎北境戰略布局的【時空源晶】!

“年輕人,你很有手段。”

趙淩雲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危險,仿佛毒蛇在耳邊吐信,“跟南邊那個姓秦的老狐狸,倒是一脈相承。”

他死死地盯著陳凡,那眼神仿佛要穿透空間,將陳凡的靈魂都凍結。

“我記住你了。”

“我提醒你一句,小聰明,有時候能救你的命,但更多的時候,會讓你死得更快。”

“聯邦的規則,能保護你一時,但保護不了你一世。總有些地方,是規則照不到的黑暗角落。”

**裸的威脅!

這已經不是一個軍區司令對平民的警告,而是一個站在權力頂端的巨擘,對一個觸怒了他的螻蟻,發出的死亡預告!

礦道內的溫度,仿佛因此降到了零度以下。

秦詩雨臉色煞白,一顆心沉到了穀底。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陳凡已經被聯邦最小心眼的一位巨頭,徹底盯上了。

然而,陳凡臉上的“大義凜然”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貫的懶散和玩味。

他甚至掏了掏耳朵,仿佛在嫌對方的聲音太過聒噪。

“哦?是嗎?”

陳凡懶洋洋地抬起眼皮,迎著趙淩雲那殺人般的目光,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趙司令您多慮了,我這個人沒什麽大誌向,就喜歡待在規則能照到的地方,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倒是您,作為聯邦高級將領,可千萬別一時衝動,走進什麽‘黑暗角落’啊。不然傳出去,對您的聲譽,對北境的軍威,影響多不好。”

“你找死!”

趙淩雲徹底被激怒,那道人形光影轟然炸裂,化作一道純粹由殺氣和精神力構成的衝擊波,朝著陳凡的眉心狠狠刺去!

這是他含怒之下,不惜耗費本源發出的一記精神衝擊!足以讓一個A級強者當場腦死亡!

可那道衝擊波在抵達陳凡麵前三寸時,卻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弭於無形,連陳凡的一根頭發絲都沒能吹動。

“脾氣這麽爆,容易得高血壓的,趙司令。”

陳凡的聲音,輕飄飄地回**在空氣中。

那消散的光點,似乎因為這最後的羞辱而微微一滯,最終,帶著無盡的怨毒和不甘,徹底消失了。

來時霸道絕倫,去時如喪家之犬。

礦道內,一片死寂。

直到王騰顫抖著聲音開口:

“凡……凡哥……你、你真把北境司令給得罪死了?”

陳凡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收斂,恢複了一貫的懶散。

他將【時空源晶】隨手丟進了背包,然後拍了拍王騰的肩膀,露出笑容。

“想那麽多幹嘛?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

“反正早就得罪死了。”

他指了指身旁的秦詩雨,又補充了一句。

“再說了,就算要報複,他也得先過得了秦司令那一關不是?”

“好了,剩下些蒼蠅,該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