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風雪被遠遠甩在身後。
陳凡靠在舷窗邊,俯瞰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山川與城市。
他正在前往龍國的權力中心,天都。
果然不出所料,沒出半天,首都的召見消息就傳達了第一軍團。
名義是“協助調查與接受嘉獎”。
這措辭本身就充滿了成年人世界裏那種心照不宣的矛盾與試探。
他的手環很安靜。
在登上這架代表著軍方最高意誌的運輸機前,他已經回複了所有關心他的人,告訴他們不必擔心。
但陳凡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李睿扔下的那顆輿論核彈,隻是前菜。
接下來,才是各方勢力端著刀叉上桌的時刻。
他打開手環,想看看首都圈的輿論發酵到了什麽程度。
果不其然,#造神者陳凡#的熱度依舊高懸榜首。
隻不過顏色已經從代表“爆”的深紅,變成了代表“沸”的暗紫色,意味著討論已經進入了更深、更持久的層麵。
然而,就在他準備關閉頁麵時,幾個全新的詞條,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速度,從榜單末尾一路衝了上來,瞬間就纏上了最頂端的話題。
#起底陳凡黑曆史#
#一個采集師的彌天大謊#
#陳凡滾出天都#
陳凡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來了。
他隨手點開第一個詞條。
裏麵的內容,不再是關於“造神”的震撼與恐慌,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針對他個人的狂歡式扒皮。
他的檔案、成績單、特招加入龍城學院的消息。
甚至連他覺醒職業時那平平無奇的【C級采集師】評定證書,都被人以高清照片的形式,一張張貼了出來。
發帖人是一個匿名ID,但口吻卻像一個知曉一切的“老同學”。
“各位,別被騙了!我就是陳凡的同學,這家夥從小就孤僻、貪財,為了錢什麽都幹得出來!”
“他就是個采集師,一個垃圾職業!什麽‘造神’?我看他就是跟魔族做了交易,出賣了靈魂!”
下麵,是一條條精心篩選過的、煽動性極強的評論。
“臥槽?真的是C級采集師?聯邦職業數據庫裏能查到!”
“這他媽是本世紀最大的騙局吧?”
“笑死,一個采集師成了救世主?他憑什麽啊?就憑他窮?就憑他會騙?”
“樓上別這麽說,人家現在可是秦家女皇的‘技術顧問’,懂不懂什麽叫吃軟飯的含金量啊?”
“細思極恐!”
“他一個底層窮鬼,突然有了這種力量,心態肯定扭曲了!他就是個定時炸彈,誰知道他下一步會幹什麽?!”
“抵製陳凡進入天都!這種危險人物應該被關在北境隔離區!”
汙蔑、嫉妒、嘲諷、恐懼……
人性中最陰暗的情緒,在匿名的網絡世界裏被無限放大。
陳凡麵無表情地劃過這些信息,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
他甚至還有閑心點開了那個#陳凡滾出天都#的話題。
裏麵更是不堪入目。
有人用拙劣的P圖技術,把他的頭像安在了一個乞丐身上,背景是天都的標誌性建築“天空之門”。
配文:“天都,不是你這種垃圾該來的地方”。
還有人發起了線上請願,短短十幾分鍾,就有超過十萬人簽名,要求聯邦議會禁止陳凡入境天都,理由是“為首都千萬民眾的安全著想”。
這些手段,不高明,甚至可以說很低級。
它殺不死人,卻能把一個人徹底搞臭。
就像一隻打不死的蒼蠅,嗡嗡嗡地在你耳邊叫個不停,往你香噴噴的飯菜上落了又落。
惡心。
純粹的惡心。
……
天都,某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
李睿死死地盯著屏幕上滾動的評論,臉上露出了病態的、扭曲的笑容。
他比他那個蠢貨姨父聰明多了。
他,更喜歡用誅心之術。
要毀掉一個人的名譽,讓他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簡直不要太簡單。
他花著魏延這些年賺的的黑錢,雇傭了天都最有名的“網絡黑鯊”,一個專門靠製造和販賣輿論為生的地下組織。
他將自己所搜羅的一切關於陳凡的“黑料”,添油加醋地打包了過去。
而“黑鯊”的效率,顯然沒讓他失望。
看著網絡上那些咒罵陳凡的言論,李睿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
陳凡,你不是高高在上嗎?你不是喜歡當幕後黑手嗎?
我現在就把你所有過往,全都展覽在世人麵前!
我要讓你走到哪裏,都背負著所有人的唾棄和懷疑!
我要讓你,社會性死亡!
他陰冷地笑著,在鍵盤上敲下了新的指令:
“加大力度,把他和秦詩雨的關係往小白臉、被包養的方向引。
對,就說他用邪惡力量控製了秦詩雨,榨取秦家的錢財!”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複仇的毒酒,品嚐起來是如此的甘甜。
……
飛機開始緩緩下降。
舷窗外,一座座高聳入雲的建築穿破雲層。
懸浮的軌道上,流光溢彩的飛車川流不息。
天都到了。
陳凡關掉了手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仿佛剛才看到的那些汙言穢語,說得不是他。
但那雙漆黑的瞳孔深處,卻有道冰冷的殺意,一閃而逝。
他不在乎螻蟻的非議。
但如果蒼蠅叫得太大聲,他不介意順手拍死。
艙門開啟。
刺眼的陽光和嘈雜的人聲一同湧了進來。
迎接他的,並非荷槍實彈的士兵,也不是西裝革履的官員。
而是一群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他們像是聞到血的鯊魚,瘋狂地向前擁擠,將數十個問題連珠炮一樣砸了過來。
“陳凡先生!請問你對網絡上曝光你的黑曆史有什麽回應?”
“你真的是C級采集師嗎?你獲得力量的代價是什麽?是像傳言中那樣,出賣了靈魂嗎?”
一個嗓門最尖利的女記者擠到最前麵,將錄音筆幾乎戳到陳凡的臉上,問題尖酸刻薄:
“有消息稱你一直在利用秦詩雨小姐,榨取秦家的財富來滿足你變態的實驗,這是真的嗎?你寄生在秦家身上,每個月能拿到多少零花錢?”
這個問題引起了一陣哄笑,另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男記者立刻跟上,語氣更加陰毒:
“李牧屍骨無存,這是不是就是你造神的代價?下一個被你獻祭的會是誰?是秦詩雨小姐嗎?”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聯邦安全法的踐踏!你有沒有想過,你這種不受控製的力量一旦失控,會讓多少無辜民眾為你陪葬?你晚上睡得著覺嗎?”
在記者身後,更遠處,是一些被煽動起來的民眾。
“說啊!你這個騙子!怪物!”
“滾出天都!”
“這裏不歡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