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從醫療中心出來,連口氣都沒歇,直接就奔著北境最高指揮部去了。

當他那張掛著寒霜的臉出現在指揮部門口時,整個指揮部裏,所有人都跟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瞬間靜止。

剛剛還在為“南方反了”這事兒急得團團轉、如同困獸般咆哮的趙淩雲,在看到陳凡的那一刻,也愣住了。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凡,足足三秒鍾。

然後,這位北境的鐵血司令,那根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猛地鬆了下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你……”

趙淩雲的嗓子沙啞得厲害,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最後,千言萬語匯成了一句話:“你沒事就好。”

他沒問陳凡是怎麽從秦鎮嶽手裏脫身的,也沒問陳凡為什麽會出現在這。

因為陳凡能站在這裏,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秦鎮嶽那個老狗,他以為自己拿捏住了王牌,結果,王牌自己長腿跑了!

還直接跑到了他對手的司令部裏!

這比任何情報都更有力!

“我沒事。”

陳凡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但龍國有事了。”

趙淩雲苦笑一聲,指了指牆上那副巨大的地圖。

“我剛知道。秦鎮嶽這個老王八蛋,趁我們給龍國流血的時候,從背後捅了我們一刀。”

他看著陳凡,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他敢這麽做,底氣就是你吧?”

陳凡點了點頭,沒否認。

“他以為是。”

“也不全是。”

這三個字,讓趙淩雲徹底明白了。

什麽叫他以為是?

意思就是,秦鎮嶽以為自己掌控了陳凡,但實際上,從頭到尾,都是陳凡在掌控他!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

趙淩雲看著陳凡那雙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眼睛,心中那股子被背叛的怒火,竟然奇跡般地平複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戰意!

王牌沒丟!

王牌現在,在自己這邊!

不過什麽叫也不全是,但現在也管不上這麽多了。

“好!好!好!”

趙淩雲連說三個好字,一拳砸在桌子上。

“秦鎮嶽想玩,老子就陪他玩到底!陳凡,從現在起,北境所有資源,對你無條件開放!你需要什麽,一句話!”

陳凡剛想說話,他身後的趙峰和劉璃就跟了進來。

趙峰一臉的怒氣衝衝,劉璃則默默地站在陳凡身後,眼神堅定。

趙淩雲看了一眼,皺了皺眉:“你們怎麽也跟來了?醫療中心那邊……”

趙峰氣得脖子都紅了。

“司令!你別提了!王騰那個白眼狼!”

……

就在幾分鍾前,醫療中心。

王騰悠悠轉醒。

他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自己變成了一塊焦炭,被扔在火裏反複地燒。

當他睜開眼,看到雪白的天花板,聞到熟悉的消毒水味時,他還有點懵。

“我……沒死?”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光滑,有力,完好無損。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他想起了自己衝向牛頭人酋長,想起了那句“老子牛逼一次給你看”,想起了身體被撕裂的劇痛……

“我……”

王騰的腦子還有點亂。

“咋回事?我不是……”

“是陳凡救了你!”

秦詩雨語無倫次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從陳凡如何提純魔心吊住他的命,到煉製【逆命神漿】讓他起死回生。

王騰聽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陳凡牛逼,但沒想到陳凡牛逼到了這種神仙一樣的地步!

救命之恩,如同再造!

“陳凡呢?我要當麵謝謝他!”

王騰掙紮著就要下床。

“等等!”

秦詩雨一把按住了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痛苦和掙紮。

“王騰……出事了。”

她顫抖著,把秦鎮嶽造反,和陳凡與秦家決裂,不死不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王騰。

王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呆呆地坐在病**,腦子“嗡”的一聲。

一邊,是剛把他從閻王爺手裏搶回來的救命恩人,再造父母。

另一邊,是他追了一輩子,愛了一輩子,可以為她去死的女人。

而現在,這兩個人,成了死敵。

他該怎麽選?

這他媽的,是一道送命題啊!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

陳凡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臉色鐵青的趙峰和沉默不語的劉璃。

陳凡的目光在王騰和秦詩雨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王騰的臉上。

“醒了?”

陳凡的語氣很平靜。

“……醒了。”

王騰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幹澀。

“陳凡,謝……”

“不用謝。”陳凡打斷了他。

“我救你,隻是不想欠你人情。你在哀嚎峽穀,算條漢子。”

王騰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聽懂了陳凡的言外之意。

哀嚎峽穀是哀嚎峽穀,現在是現在。

人情,還清了。

秦詩雨緊張地看著王騰,嘴唇都快咬破了。

整個病房裏,死一樣地安靜。

趙峰實在是忍不住了,他往前一步,盯著王騰,沉聲問道:“王騰,問你話呢!你現在,站哪邊?!”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插進了王騰的心髒。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腦海裏,一邊是陳凡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畫麵。

另一邊,是秦詩雨從小到大的音容笑貌,是他跟在人家屁股後麵跑了十幾年的犯賤時光。

如果選陳凡,他就是個有情有義的漢子,但他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秦詩雨了。

如果選秦詩雨……

王騰猛地睜開眼,那雙總是帶著一絲嬉皮笑臉的桃花眼裏,此刻滿是痛苦和決絕。

他看向陳凡,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陳凡,對不起。”

“這條命,是你給的。我王騰記一輩子。”

“以後在戰場上,隻要不是你死我活,我一定想辦法還你。但現在……”

他直起身,走到秦詩雨身邊,拉住了她冰冷的手,把她護在了身後。

他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不能讓她一個人走。”

“王騰!你他媽還是不是人!”

趙峰徹底炸了,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陳凡剛把你從一堆爛肉裏救回來!你他媽轉頭就站到他對麵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趙峰!”

王騰也紅著眼吼了回去。

“你懂個屁!我這條命本來就是為了她才丟的!現在活過來了,難道就要我眼睜睜看著她一個人去麵對那些破事嗎?!我做不到!”

“所以你就當白眼狼?!”

“我說了!這條命我會還!但不是現在!”

兩人跟鬥牛似的,眼看就要動手。

“夠了。”

陳凡淡淡的兩個字,讓爭吵戛然而止。

他看都沒看王騰一眼,隻是平靜地對趙峰說:“路是他自己選的,讓他走。”

然後,他轉向了病房門口。

王建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裏,這位商界巨鱷的臉上,掛著一絲尷尬又諂媚的笑容。

他剛才,顯然已經從手下那裏知道了所有事情。

“陳先生,犬子年輕衝動,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王建國搓著手,想要打圓場。

“您放心,我們王家對您的投資,絕對不會……”

“王董。”

陳凡第一次用這種稱呼叫他,語氣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你是生意人,兩頭下注,我不怪你。”

王建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陳凡看破了他的心思!

沒錯,他確實是這麽想的。

一邊是潛力無限的陳凡,一邊是手握兵權的秦家,兩邊都不得罪,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陳凡轉身就走,沒有半分留戀。

趙峰狠狠地瞪了王騰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劉璃從始至終一言不發,隻是在經過秦詩雨身邊時,輕輕說了一句:

“你會後悔的。”

然後,她也跟著陳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病房裏,隻剩下王騰,秦詩雨,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王建國。

王騰看著陳凡離去的背影,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心好像被挖掉了一塊,空落落的疼。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

他和陳凡,再也不是兄弟了。

他們是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