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臨時醫療中心。
這裏是整個戰場上最安靜,也最絕望的地方。
“滴——滴——滴——”
維生艙旁的生命監護儀上,代表著王騰心跳的綠色曲線,波動越來越微弱,趨近於一條直線。
“不行了!病人的生命本源正在崩潰!快!加大生命藥劑注入劑量!”
首席醫生滿頭大汗地吼道。
一個年輕的護士手忙腳亂地操作著,但很快就絕望地搖了搖頭。
“沒用了,長官!藥劑根本無法被吸收,他的身體現在就像一個漏水的篩子!”
秦詩雨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死死盯著維生艙裏那個焦黑軀體。
這個一直以來像個蒼蠅一樣圍著她轉,讓她覺得無比厭煩的男人,現在就躺在這裏,生命正在以秒為單位流逝。
而他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全都是為了救她。
“秦小姐,還請您做好準備。”
醫術歎了口氣。
“心理準備?我做什麽心理準備?!”
秦詩雨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了他的白大褂,漂亮的臉蛋因為憤怒和淚水而扭曲,歇斯底裏地吼道。
“你們是聯邦最好的醫生!你們救他啊!給我救活他!”
“秦小姐!您冷靜一點!”
醫生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但還是艱難地解釋道。
“王騰先生的傷勢……他的身體被深淵規則侵蝕,全身骨骼、經脈、內髒幾乎全部崩壞了。”
“我們能做的,隻是強行維持著他的生命體征,但這……但這隻是在拖延時間。”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殘忍的判決。
“他的生命之火,隨時都可能熄滅。也許是下一分鍾,也許就是下一秒。”
死刑判決。
秦詩雨的手無力地鬆開,身體晃了晃,眼前一陣發黑。
腦海裏嗡嗡作響,全是王騰衝上去前對她吼的那句話。
“老子這輩子沒幹過什麽牛逼的事,今天就牛逼一次給你看看!”
這個傻瓜,這個笨蛋,這個跟屁蟲……
他用自己的命,在她麵前,真正地牛逼了一次。
悔恨和錐心刺骨的疼痛,瞬間將她淹沒。
就在這時,醫療中心的隔離門被粗暴地撞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兒子呢?!王騰在哪兒?!”
一個穿著昂貴定製西服,卻頭發淩亂、神色癲狂的中年男人衝了進來。
他就是王氏集團的董事長,在整個聯邦商界都能呼風喚雨的大人物。
王建國。
此刻,他沒有任何商業巨鱷的風采,隻是一個心急如焚的父親。
當他看到維生艙裏那具焦黑的身體,以及旁邊那條即將拉平的生命曲線時,這位鐵腕人物的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救他!無論花多少錢!一個億,十個億,一百個億!隻要能救活我兒子,我王家所有的財富都可以拿出來!”
王建國通紅著雙眼,抓住首席醫生的肩膀瘋狂搖晃。
“王董……這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
醫生一臉苦澀。
王建國愣住了,他這輩子第一次聽到有錢解決不了的問題。
巨大的絕望感讓他這位商界梟雄再也支撐不住,頹然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喃喃自語。
“不可能!我王家富可敵國……怎麽會救不回我兒子!”
整個醫療中心,被濃得化不開的絕望所籠罩。
“或許……或許還有一個辦法!”
突然,跪在地上的秦詩雨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重新燃起一絲瘋狂的希望。
“《古生命煉金術》!我小時候在家族的禁書庫裏看到過!書上記載了一種傳說中的神藥,叫‘逆命神漿’!”
她語速極快,生怕慢一秒希望就會溜走。
“書上說,隻要能找到兩種極端對立的頂級生命核心,將它們調和,就能煉製出‘逆命神漿’,擁有逆轉生死、重塑肉身的奇效!”
首席醫生先是一愣,隨即苦笑起來。
“秦小姐,那隻是神話傳說啊。”
“現在整個藍星,極端對立的東西估計也就是深淵魔族和生命古樹了。”
“前者是能毀滅一個行省的恐怖魔物,後者更是隻存在於神話裏的東西,我們去哪裏找?”
“可是……”
秦詩雨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就被這盆冷水澆得隻剩一縷青煙。
是啊,隻是傳說……
“傳說,未必就是假的。”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猛地回頭,隻見陳凡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裏。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到維生艙前,看著裏麵氣息微弱的王騰,然後緩緩攤開手掌。
一顆拳頭大小,“砰砰”跳動的黑色心髒,出現在他掌心。
那心髒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這……這是……”
“這是那個蠻牛部落酋長的心髒。”
陳凡言簡意賅。
“第一種材料,我們能拿到!”
轟!
秦詩雨渾身顫抖,她猛地站起來,衝到陳凡麵前,聲音裏帶著哭腔和一絲顫抖。
那……那生命母樹呢?我們去哪兒找?”
“我不知道它在哪。”
陳凡坦然地搖了搖頭。
秦詩雨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但隻要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陳凡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
“我就一定能把它找出來!”
“可……可是來不及了!”
首席醫療官指著監護儀上那條幾乎已經變成直線的生命曲線,焦急地大喊。
“他的生命力最多還能維持三分鍾!”
“我知道。”
陳凡深吸一口氣,將那顆【深淵暴君之心】托在掌心,雙眼微閉。
他此刻不能直接用【萬物升格】去強化這顆心髒,那隻會讓其中的深淵規則變得更恐怖。
他要做的是反向操作!
“【萬物升格】給我逆運行!”
他在心中低吼。
隻見那顆暴君之心劇烈震顫起來,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黑色霧氣被強行從心髒中剝離出來,在空氣中發出“滋滋”的聲響,然後消散。
心髒的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縮小,陳凡的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這種精細入微的操作,對他目前的精神力而言,是極其巨大的負擔。
幾秒鍾後,當那顆拳頭大的心髒最終縮小到隻剩一枚指甲蓋大小。
陳凡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
他將這枚耗盡心力提純出的純粹生命力晶體遞給醫生。
“用這個,吊住他的命!”
醫生如獲至寶,手忙腳亂地接過。
下一秒,奇跡發生了!
“滴滴滴滴!”
監護儀發出了急促而有力的提示音,那條幾乎拉平的生命曲線,陡然向上拉起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雖然依舊在危險線徘徊,但卻頑強地地跳動起來!
“天哪!”
一位年輕的醫生看著監護儀,發出了不可思議的驚呼。
“生命體征穩住了!”
所有人都明白,這隻是暫時的。
這枚晶體的能量總有耗盡的時候。
想要真正救活王騰,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那傳說中的生命母樹。
王建國快步走到陳凡麵前,這位商界巨鱷此刻再也沒有半分倨傲,他深深地對陳凡鞠了一躬,語氣誠懇到了極點。、
“陳先生!大恩不言謝!隻要能救犬子,我王建國,我整個王氏集團,任憑您差遣!”
陳凡看著他,平靜地開口。
“要找到生命母樹,情報說它可能存在於聯邦南方的S級禁區迷霧森林。那裏常年被超凡迷霧籠罩,危機四伏,連王級強者進去都九死一生。沒有聯邦最高級別的探索許可和海量資源的支撐,我們連進去的資格都沒有。”
他不是在提條件,他隻是在陳述事實。
但王建國是何等人物,立刻聽懂了陳凡的言外之意。
他看著維生艙裏暫時脫離危險的兒子,握緊拳頭,眼神無比堅定地說道:
“陳先生,您說得對。這不是您一個人的事,這是我們所有人的事!”
“錢,我來出!”
他斬釘截鐵地宣布。
“我立刻調動王氏集團的全部流動資金,成立專項基金!購買最好的設備,雇傭最好的後勤和探索專家!隻要是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陳凡點了點頭,然後將目光轉向一旁的秦詩雨。
秦詩雨迎上他的目光,她知道該自己表態了。
她深吸一口氣,擦幹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我會立刻聯係家族,以秦家的名義,向議會申請S級禁區的最高權限探索令。不管有多大阻力,哪怕是去求我爺爺,我也一定會為您掃清所有政治和軍事上的障礙!”
陳凡看著眼前這兩人,終於點了點頭。
他望向窗外,仿佛目光看到了那片傳說中的“迷霧森林”。
不管是為了還王騰的人情,還是為了那些死去的戰友,亦或是為了自己那遙不可及的複仇。
這一趟,他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