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羊癱坐在碎石堆裏,大口喘氣。

他看著那道漸漸走遠的黑色背影,渾身發抖。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高手。

可他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隻是一拳。

極元境七階的他,被轟得毫無還手之力。

那人要是想殺他,剛才那一拳就夠了。

可他沒有。

商羊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還在發抖的手。

忽然,他想起了什麽。

猛地抬頭,朝管道出口的方向望去。

“那胖子......那丫頭......”

他嘶聲喊道,“追!!給我追!!!”

那些還活著黑衣人如夢初醒,紛紛朝管道湧去。

可商羊知道,已經晚了。

那胖子早就跑了。

晨光刺破雲層的時候,蘇銘的腳下已經淌出一條血路。

他沒有回頭看。

身後百米長的街道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人。

有的是淨世會的黑衣人,有的是三葉草公司的探子,還有兩個穿著便裝、不知道屬於哪方勢力的倒黴蛋。

都沒死。

他手下留情了。

不是因為仁慈,是因為沒時間補刀。

王英俊帶著零玖,應該已經混進了早市的人群。

那個胖子雖然慫,但跑路的本事一流。

現在他要做的,是繼續往東,把追兵引得更遠。

“呼。”

蘇銘吐出一口濁氣,胸腔裏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衣服已經爛得不成樣子,露出下麵布滿裂紋的皮膚。

金色的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腰際。

那血,還在滲。

金色的。

他沒有停下,繼續往前。

又穿過兩條街,前方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蘇銘腳步一頓,抬眼望去。

街口,五個人影正朝他這邊疾掠而來。

為首的那個,他認得。

林遠圖。

戰神殿序列第四十三,半步虛境,鎮守東州二十年的狠角色。

身後跟著兩男兩女。一個是林霄。

另外三個年輕人,氣息都在元海境上下。

周芷雅也在其中。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勁裝,長發束起,站在林遠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看見蘇銘的瞬間,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是他?

他怎麽會在這裏?

怎麽會傷成這樣?

那些金色的血......

“站住!”

林遠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半步虛境的威壓如潮水般湧來,瞬間籠罩了整條街。

蘇銘沒有動。

他就那麽站在原地,迎著那片足以讓尋常大神通境窒息的威壓,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林遠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人......

承受著他威壓,居然紋絲不動?

“你是什麽人?”林遠圖向前踏出一步,威壓又重了三分,“為什麽會在這裏?剛才那道空間裂縫,和你有什麽關係?”

蘇銘眯起眼睛瞥了一眼。

林霄站在林遠圖身後,蘇銘身上來回掃了幾遍,忽然眼睛一亮。

那張敷著藥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扭曲的快意。

“叔父!就是他!他就是林墨!”

他指著蘇銘,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在北海城打我的就是他!周芷雅給他續酒的那個!”

林遠圖沒有回頭,隻是那雙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林墨。

北海城永夜宴會上,不顯山不露水。

納蘭承澤親自邀請,隻說了一句“多謝款待”就轉身離開的怪人。

現在又出現在這裏,出現在那道恐怖的空間裂縫附近。

“林墨。”林遠圖緩緩開口,“昨晚那道裂縫,和你有關?”

蘇銘淡淡說道。

“無關。”

林遠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無關?

那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會傷成這樣?

他的目光在蘇銘身上掃過,落在那道道金色的裂紋上,瞳孔微微收縮。

那血的顏色......

金色。

傳說中,隻有觸摸到那個境界的存在,血液才會呈現金色。

可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怎麽可能......

“叔父!”林霄又喊了一聲,迫不及待,

“拿下他!他絕對有問題!周芷雅給他續酒,肯定認識他!說不定就是戰神殿的叛徒!”

周芷雅的臉色變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確實認識他。

可那種認識,是建立在很久以前的記憶裏。

那個在臨江一中操場上低著頭從她身邊走過的少年。

被她親手斬斷關係的人。

她該說什麽?

說他是蘇銘?是戰神殿的通緝犯?是那個在北境殺穿一切的瘋子?

可她沒有任何證據。

那張臉,和記憶中的完全不一樣。

隻有那雙眼睛。

那雙幽深如淵、讓她每次看見都會心裏發緊的眼睛。

林遠圖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動了。

沒有廢話,沒有試探,直接一掌拍出!

半步虛境的威壓瞬間凝成實質,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掌,朝蘇銘當頭壓下!

這一掌,他用了六成功力。

足以重傷大神通境一重。

足以讓任何普通大神通境巔峰當場跪下。

蘇銘抬起頭。

他看著那隻壓下來的巨掌,在那千鈞一發之際,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他抬起右手,五指握攏,一拳轟出!

拳鋒與巨掌相撞!

轟!!!

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兩側的院牆瞬間崩塌,碎石四濺!

林遠圖瞳孔驟縮。

他感覺到自己那一掌的威壓,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而拳頭的餘勢不減,直奔他麵門而來!

“喝!”

林遠圖低吼一聲,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一輪山巒虛影在他身後浮現。

第一重秘境【鎮嶽】!

虛境之力加持,他的右拳猛然轟出,與蘇銘的拳頭再次對撞!

嘭!!!

這一次的碰撞,比剛才更加狂暴!

以兩人為中心,方圓百米的地麵寸寸塌陷,形成一個巨大的深坑!

林遠圖悶哼一聲,倒退三步。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站在原地、一步未退的年輕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

話沒說完,他看見那年輕人的嘴角,溢出一縷金色的血。

那血的顏色,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蘇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

拳鋒上,裂紋又深了幾分,金色的血液正從裂縫裏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嗬......”

他輕笑一聲,抬起頭,看向林遠圖。

那雙眼睛,在那一刻變得無比幽深。

“還要打嗎?”

林遠圖沉默了。

他身後的林霄,已經徹底傻了。

他看著那個渾身浴血、卻一拳轟退自己叔父的年輕人,嘴唇翕動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側方疾掠而來,落在蘇銘身側。

那是個穿著灰色勁裝的中年人,麵容普通,氣息內斂,看不出深淺。

他擋在蘇銘身前,麵朝林遠圖,抱拳道:

“林鎮守,得罪了。”

林遠圖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是......納蘭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