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北海城的燈光在窗外漸漸稀疏。

蘇銘盤膝坐在床邊,八九玄功運轉三十六個周天,體內的金色意誌又黯淡了一分。

神魂感知,七千米。

還差得遠。

但比剛來時強多了。

他正要繼續,房門忽然被急促敲響。

“大人!大人!”

王英俊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慌亂。

那不是平時那種裝出來的驚慌,是真的慌了。

蘇銘睜開眼。

“進來。”

門被推開,王英俊衝進來,胖臉上全是汗。

“大人,灰鼠……灰鼠出事了!”

蘇銘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人在哪?”

“樓下……後巷……”王英俊咽了口唾沫,“他……他快不行了。”

蘇銘起身,推門而出。

王英俊連忙跟上。

兩人穿過走廊,從酒店側門出去,拐進一條僻靜的後巷。

巷子很窄,兩側堆滿了雜物,月光照不進來,隻有遠處一盞昏黃的路燈投下微弱的光。

灰鼠靠在牆角,蜷縮成一團。

他渾身是血,腹部一道猙獰的傷口,腸子都露出來了。

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雙眼半閉半睜,氣息微弱得隨時會斷。

蘇銘在他麵前蹲下。

灰鼠的眼珠動了動,看向他。

那雙一直精明的小眼睛裏,此刻隻剩一片灰敗。

“林……林先生……”

蘇銘沉默。

灰鼠抬起手,從懷裏掏出一張染血的紙,顫巍巍遞過來。

“這個……這個是我拚了命換來的……真正的……真正的情報……”

王英俊連忙接過,雙手捧著遞到蘇銘麵前。

蘇銘展開那張紙。

紙上隻有寥寥幾行字,血跡斑斑,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不清。

但核心的內容,很清楚。

【血族的覺醒原液交易……真正交易對象……“神使”……交易物品……高度機密……不可查……】

蘇銘的瞳孔,微微收縮。

神使?

“咳咳……”灰鼠劇烈咳嗽起來,咳出一大口血,臉色更加慘白,

“我……我那些老關係……有人出賣了我………”

他喘著氣,看著蘇銘。

“林先生……您要的東西……我給您弄來了……但我……我求您一件事……”

蘇銘沒有說話。

灰鼠繼續道,“我婆娘……三年前就死了……我兒子……在北城區……給一家鐵匠鋪當學徒……叫小石頭……他才十四歲……”

“我死了……有些老對頭……不會放過他……您……您能不能……”

蘇銘看著他。

“我明白了。”

灰鼠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

“多謝……多謝林先生……”

他又咳出一口血,氣息更加微弱,忽然想起什麽,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蘇銘的手腕。

那雙已經渙散的眼睛,看著蘇銘。

“小心……小心那個勢力……他們…………”

“他們……”

聲音越來越低。

最後,徹底消失。

灰鼠的手,鬆開了。

他靠在牆上,眼睛還睜著,望著頭頂那片漆黑的夜空。

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笑。

王英俊站在一旁,渾身發抖。

他看著灰鼠的屍體,看著那張慘白的臉,看著那雙至死都沒有閉上的眼睛,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銘站起身。

低頭,看著那張染血的紙。

神使。

這兩個詞,在他腦海中反複回**。

他想起右萬年。

那個自稱斬斷過去、得見永生的瘋子。

他最後出現時,身上環繞的那種灰白色氣流,和三葉草公司的“永生試劑”,如出一轍。

他和“神使”之間,是什麽關係?

是被研究者?

還是……本身就是“神使”的一員?

蘇銘的目光,變得幽深如淵,他收起那張紙,看向王英俊。

“灰鼠的家人,你知道在哪嗎?”

王英俊一愣,隨即拚命點頭。

“知道!知道!他跟我說過,他兒子在北城區一家鐵匠鋪當學徒,那家鋪子叫老李鐵匠鋪!”

蘇銘點了點頭。

“去辦。”

他頓了頓,又道:“做得幹淨點。別讓任何人查到。”

王英俊的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其認真的表情。

他重重點了點頭。

“大人放心。我王英俊雖然貪生怕死,但灰鼠哥……他是給我送情報死的。他的後事,我一定辦得妥妥當當。”

他轉身,快步消失。

蘇銘站在原地,看著灰鼠的屍體。

……

酒店房間裏。

蘇銘坐在窗前,看著遠處那座銀白色的大樓。

永夜宴會,明晚就要正式開始了。

那張染血的紙,就放在麵前的桌上。

神使。

這兩個詞,像兩根刺,紮在他心裏。

他想起臨江中醫院地下那些培養皿,那些半人半蜥蜴的怪物。

還要黑虎幫那些至死都變不回去的改造體。

關於右萬年那張少年模樣、卻透著詭異滄桑的臉。

想起那個自稱“生生不息”的灰白色力量。

造神計劃。

永生試劑。

還有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神使”。

這一切,都和三葉草公司有關。

右萬年,可能就是“造神計劃”的產物。

或者說,是那個計劃早期的實驗品。

成功了,所以他還活著。

失敗了,所以變成那種不人不鬼的樣子。

而那個“神使”……

蘇銘的眼神變得更冷。

灰鼠說,他們——

到底是什麽意思?

難道是右萬年那種“蛻皮重生”的怪物?

還是更高級的……東西?

他想起從金甲人手裏逃出來的那一幕。

那根本不是人能擁有的力量。

那是……神。

真正的神。

“神使”……會不會和那個金甲人有關?

蘇銘閉上眼,讓那些念頭在腦海中流轉。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

明晚的永夜宴會,他必須去。

不是為了原液,不是為了什麽“造神計劃”的情報。

是為了那個女孩。

零玖。

那個女孩望著他、像在求救的女孩。

灰鼠說,他們不是人。

那零玖呢?

她是人,還是“材料”?

不管她是什麽,他都要親眼看看。

如果能救,就救。

如果救不了……

蘇銘的目光變得幽深。

至少,讓她死得不那麽痛苦。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灌進來,帶著海港特有的鹹腥味。

遠處那座銀白色的大樓,燈火通明。

明晚,那裏會發生什麽?

他不知道。

但無論發生什麽,他都會去。

他關上窗,轉身走回床邊。

盤膝坐下,閉上眼。

八九玄功緩緩運轉。

體內的金色意誌,又黯淡了一分。

……

天快亮的時候,房門被輕輕敲響。

“大人,我回來了。”

王英俊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

蘇銘睜開眼。

“進來。”

門被推開,王英俊走進來。

他渾身是汗,衣服上沾著泥土和草屑,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悲戚,但那雙小眼睛裏,卻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

那是……責任。

“大人,辦妥了。”

他在蘇銘麵前站定,低聲說道。

“我找到小石頭了。那孩子……跟他爹一樣,瘦瘦小小的,但眼睛亮得很。我給他留了一筆錢,夠他生活好幾年。

還托鐵匠鋪的老李照顧他,老李人不錯,答應會把他當親兒子養。”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我沒告訴他,他爹死了。隻說……他爹出遠門了,要很久才能回來。”

蘇銘沒有說話。

王英俊等了幾秒,又說道:

“灰鼠哥的遺體……我找了個地方,好好安葬了。立了塊碑,刻了他名字。等以後小石頭長大了,想找他爹,也能找到。”

他說完,低著頭,站在那裏。

蘇銘看著他。

過了很久,蘇銘開口。

“做得很好。”

王英俊抬起頭,眼眶有些紅。

“大人,我王英俊這輩子,貪生怕死,見錢眼開,沒幹過幾件人事。但灰鼠哥……算是我的兄弟。他的後事,我必須辦好。”

他深吸一口氣,抹了把臉,努力扯出一個笑。

“大人,您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蘇銘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遠處那座銀白色的大樓。

“明晚,我去永夜宴會。”

王英俊一愣。

“大人,您一個人去?”

“嗯。”

“那……那我在城外接應您?”

蘇銘回頭,看了他一眼。

“好。”

王英俊重重點了點頭。

“大人放心。我王英俊雖然慫,但絕不會再臨陣脫逃。”

蘇銘收回目光。

窗外,天色漸亮。

晨光從海平麵升起,將那座銀白色的大樓鍍上一層金色。

永夜宴會,就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