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推開酒店房門,走進去,反手關上。

王英俊跟在他身後,胖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懼,兩條腿像灌了鉛,一進門就癱在沙發上,大口喘氣。

“大、大人……您可真是……嚇死我了……”

蘇銘沒有理他。

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那片漆黑的夜空。

礦場方向已經徹底安靜下來,戰鬥已經結束了。

他轉過身,看向王英俊。

“東西呢?”

王英俊一個激靈,連忙從懷裏掏出那支灰白色的原液,雙手捧著遞過來。

蘇銘接過。

試管入手微涼,裏麵的**輕輕晃動,泛著詭異的灰白色光暈。

在燈光下,那些光暈流轉不定,像是活物在呼吸。

“大人,這玩意兒……真能讓人覺醒異能?”王英俊小心翼翼地問。

蘇銘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那支原液,眼神幽深。

片刻後,他轉身走進臥室,留下一句話。

“今晚,別打擾我。”

門在王英俊麵前合上。

……

臥室裏,蘇銘盤膝坐在**,將那支原液放在麵前。

他沒有急著使用。

而是先從戒指裏取出另一支試管。

那是陳九給的永生試劑試用裝。

兩支試管並排放在麵前。

灰白。

這個顏色,他太熟悉了。

右萬年的“生生不息”,就是這種顏色。

那個自稱斬斷過去、得見永生的瘋子,就是用這種灰白色的力量,蛻去了“過去身”,活了兩百年。

還有那個灰袍老者。

今晚在礦場,他一掌拍向破軍時,掌印也是這種灰白色。

那種湮滅空間、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力,與右萬年的力量如出一轍,隻是更加凝練,更加……成熟。

蘇銘閉上眼,神魂探入那支原液。

藥劑內部,結構極其複雜。

無數微小的粒子在**中懸浮、流動,彼此碰撞,又迅速分開。

他能感知到,那些粒子蘊含著某種特殊的能量,與天地元氣截然不同。

那能量很狂暴,很危險。

普通人注入體內,十有八九會被撐爆。

但如果能承受住,那能量就會改造肉身,強行開啟異能。

“造神計劃……”蘇銘喃喃自語。

灰鼠說過,這些原液是三葉草公司第七實驗室的副產品,而那個實驗室的核心項目,叫“造神計劃”。

批量製造異能者。

甚至……製造神。

蘇銘想起右萬年。

那家夥也自稱找到了永生之路,也是用這種灰白色的力量。

他和三葉草公司之間,是什麽關係?

是合作者?是被研究者?還是……本身就是從那個實驗室裏逃出來的“成品”?

蘇銘睜開眼,看向另一支試管。

永生試劑。

他擰開蓋子,湊近聞了聞。

沒有任何氣味。

他用神魂探入。

裏麵的結構與原液完全不同,不是無數狂暴的粒子,而是一種詭異的、近乎凝固的“靜”。

那靜,讓蘇銘想起了冰無涯的“冰心虛國”。

那不是真正的靜,而是將一切“動”都壓製到極致後的表象。

這試劑,比原液更危險。

至少原液是給普通人用的,雖然危險,但目標明確。

而這試劑……

蘇銘想起了陳九的話。

“永生藥劑的原材料,來自深海一萬米下的某種特殊生物。”

深海一萬米。

那地方,連虛境都不敢輕易涉足。

那種生物,得是什麽?

他沒有用。

直覺告訴他,這東西一旦注入體內,會發生無法預料的後果。

他把永生試管都收了起來。

然後,他閉上眼,開始研究那支原液。

他不是要注射。

他要解析。

八九玄功在體內緩緩運轉,神魂之力如涓涓細流,一遍遍衝刷著那支原液。

那些狂暴的粒子,在他的感知中,逐漸顯露出更細微的結構。

每一個粒子,都是由無數更小的“絲線”纏繞而成。

那些絲線,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能量形態,比元氣更古老,比異能更純粹。

它們彼此纏繞,彼此吞噬,又不斷新生。

像活物。

蘇銘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東西……不是化學藥劑。

是生物。

三葉草公司,在用活的生物製造原液。

那些粒子,是某種生物的“卵”或“孢子”。

注入人體後,它們會寄生在宿主體內,吞噬宿主的生命力,同時釋放那種狂暴的能量,強行改造宿主。

成功者,覺醒異能。

失敗者,被吞噬殆盡。

蘇銘深吸一口氣,睜開眼。

他看著麵前那支原液,眼神越來越冷。

這就是“造神計劃”的真相。

批量製造異能者。

用無數條人命,堆出幾個所謂的“神”。

他想起那個女孩。

那個在展台上異能暴走、被壓製的女孩。

她也是“材料”嗎?

規則係異能,也是被這樣“製造”出來的嗎?

蘇銘閉上眼,久久沒有動。

……

同一時間,北海城某處。

破軍坐在一張椅子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光著上身,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掌印還在往外滲血。

“媽的……”他啐了一口血沫,“那老東西,下手真他媽狠。”

他身邊,一個穿著青灰長衫的老者正低頭為他處理傷口。

正是青藤老人。

“讓你別去趟那渾水,你偏要去。”青藤老人語氣平淡,手上的動作卻極快,“現在知道厲害了?”

“嘿嘿。”破軍咧嘴一笑,“這不還活著嘛。再說了,要不是我去,戰神殿那些人都全交代在那兒了。”

青藤老人沒有說話。

破軍忽然想起什麽,伸手往懷裏摸了摸。

空的。

他臉色一變,低頭看去。

懷裏空空如也。

那支原液,不見了。

“操!”破軍一拍大腿,“原液呢?!”

青藤老人瞥了他一眼。

“在你被那灰袍老者一掌拍飛的時候,估計已經被人奪走了。”

“什麽?被人奪走了?”破軍驚愕不及。

“很有趣的一種空間類神通術,那人等很久了。”青藤老人說道。

“空間類的神通術?”破軍扯著傷口,疼得齜牙咧嘴的。“我這麽沒有發現空間痕跡的變化?”

空間裂縫洞開,走出一個女子,手持細長劍,“隻能說你傻。”

女子說著,忽然掏出那支灰白色原液,在指尖輕輕一轉。

破軍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操!這玩意兒怎麽在你這兒?!我明明記得——”

“你記得什麽?”女子白了他一眼,

“你記得自己被那灰袍老頭一掌拍飛,然後那支原液就沒了?廢話,當然是我拿的。”

“你從哪兒拿的?”

“我殺了那個血族的家夥。”女子語氣淡淡,“菲爾德,他手裏有一支原液,我順手拿了過來。”

破軍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笑得太猛,又扯動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哈哈哈哈!好!殺得好!那些異族還想在咱們的地界上交易成功?做夢!”

他伸出大手,就要去抓女子手裏的原液,“拿來吧你,這玩意兒給我看看——”

“啪。”

青藤老人的手比他更快。

那隻枯瘦的手掌輕飄飄一拍,就把破軍伸過來的爪子拍了回去,同時另一隻手已經將原液從女子手中接過。

破軍愣住了。

“老頭,你幹什麽?”

青藤老人沒有說話,隻是慢條斯理將原液收好,然後抬起眼皮看了破軍一眼。

那一眼,讓破軍後背一涼。

“幹什麽?”青藤老人淡淡道,“不給你用。”

“什麽?!”破軍差點又跳起來,“憑什麽不給我用?!這可是我拚死拚活搶來的!”

“你拚死拚活搶來的?”青藤老人看著他,“你是拚死拚活了,但東西是你搶到的嗎?”

破軍一噎。

“是......是那丫頭拿的......”

“再說了,著東西——”青藤老人看著那支試管,沉默了幾秒,“這東西……不是給人用的。”

破軍一愣,“啥意思?”

青藤老人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隻是一種感覺。”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起來。

“三葉草公司的‘造神計劃’,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