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劍匣的老者這麽一說，那幾個冰妖、雪妖、還有那個剛冒出來的血族，都不吭聲了。
青衫文士合上竹簡，表情恢複了之前的溫和，但眼神有點冷，“極陽之地有古怪，神通秘境在裏麵展不開，虛境進去，實力壓得厲害，搞不好還會被排斥。我們不進去。”
他這話是衝著人族這邊自己人說的，也是說給異族聽的。
那紅衣女子一聽不樂意了：“哈？不進去？那讓這幫異族進去撿便宜？”
“便宜不是那麽好撿的。”背劍匣的老者瞥了一眼那些異族長老，
“裏麵壓製的是神通秘境，不是修為。他們大神通境進去，也一樣被壓著，隻能用肉身和神通本事。我們派人族大神通進去，不吃虧。”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蘇銘那小子……手段邪性，肉身強得離譜。誰進去抓他，那可是要命的。”
這話一說，異族那邊也冷靜了。
對啊，蘇銘宰神通跟宰雞似的，現在可能還得了極限機緣，更不好惹了。
進去的人，是真有可能回不來的。
血族那個強者眼珠子一轉，陰惻惻道，“那就按你們說的，各族派大神通進去，各憑本事。
抓到了，先審問機緣的事，之後……再談歸屬。”
沒人反對。
現在誰也沒把握單獨吃下蘇銘，先聯手把人揪出來再說。
很快，三言兩語就定下了。
人族這邊，背劍匣的老者點了一個沉默寡言、氣息凝練如山的黑臉漢子，低聲道，“王鐵山，你帶三個人進去。記住，找到蘇銘，先別拚命，讓那些牲口試一試底。”
這叫王鐵山的漢子點點頭，甕聲甕氣應了句：“是。”
他又挑了三個氣息同樣沉厚的大神通境，都是主修肉身或者特殊武技，不太依賴神通秘境的。
異族那邊也差不多。
冰妖、雪妖各出了兩個氣息最強的長老，都是那種身高體壯、一看就是近戰肉搏型的。
血族則派了三個麵色蒼白的家夥，速度快，擅長偷襲和追蹤。
加起來，一共十一個大神通境。
這陣容，放在外麵，足以橫掃一個中型要塞了。
可現在要進去抓一個淬體境，氣氛卻有點凝重。
“走吧，別磨蹭。”一個冰妖長老不耐煩地催促，率先化作一道藍光，衝向極陽之地。
其他人也紛紛跟上。
王鐵山帶著三個人族，對視一眼，也飛身掠入。
————
蘇銘站在巨樹殘骸之上，腳下是碎裂的樹幹與仍在迸濺的九彩光屑。
海風卷著元氣撲來，他衣衫襤褸，碎發被風吹得亂舞，可身形筆直如槍。
遠處，隱約能感知到數道強橫氣息正朝這邊疾速逼近。
是大神通境，不止一個。
“來得真快。”他低聲自語，臉上沒什麽表情。
剛才那場爆炸，動靜太大，九彩元氣衝天，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了眾矢之的，人族、異族，此刻恐怕都想把他揪出來，要麽審問，要麽斬殺。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
皮膚白皙，骨節分明，可輕輕一握，空氣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百萬斤肉身之力。
這是他如今最真實的底牌。
“淬體境走到頭了……”蘇銘喃喃。
回想當初秦老的話。
“淬體境走到你這般地步，堪稱奇跡，但下一步該如何走？肉身之道的前路在何方？你需自己摸索……”
當時聽這話，隻覺得是長輩的提點與期許。
現在再回想，字字如錘，砸在心頭。
是啊，淬體之後，是氣血境、內壯境、通脈境……那是正統武道的路。
可他的肉身，早已超越了氣血境的範疇，甚至比很多內壯境、通脈境更強。再去走那條路，有意義嗎？
他的路，是獨一份的。
肉身成聖，以力破法，一拳一腳，皆可崩山裂海。
但這“聖”之後呢？力之極盡，又是什麽？
蘇銘眯起眼，望向灰蒙蒙的海天交界處。
八九玄功才到第六層，神魂踏入魂煉境，感知暴漲，可肉身的路，似乎到了一個瓶頸。
百萬斤力，聽上去恐怖，可麵對真正的虛境強者呢？麵對那些掌控一方虛空、言出法隨的存在呢？
光靠力氣，夠嗎？
“不夠。”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眼神愈發深邃。
得繼續往前走。
百萬斤力，或許隻是另一個起點。
八九玄功第七層、第八層乃至第九層……那些所需的天材地寶。
還有那“神性”……那句“神泣者”，無麵女提到的“神隕之地”……
這個世界，藏著太多秘密。
而他要做的，就是變強，強到足以揭開這些秘密，強到足以守護想守護的人。
小雨還在歸墟。
我的路才剛剛開始。
遠處，破空聲越來越近。
十一道身影，如流星墜海，轟然落在數百米外的海麵上，激起衝天浪花。
人族四個，冰妖兩個，雪妖兩個，血族三個。
個個氣息沉凝，眼神很厲。
“蘇銘。”王鐵山踏前一步，“你可知罪？”
蘇銘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罪？什麽罪？”
“叛族！弑殺同袍！奪我人族機緣！”王鐵山聲如洪鍾，每說一字，海上就炸起一道水柱，“蘇銘，今日你插翅難逃！”
冰妖族長老渾身冰甲哢嚓作響，陰森森道：“跟他廢什麽話？殺了，屍體帶回去，一樣能問出東西！”
血族三人則悄無聲息散開，堵住了蘇銘左右後三個方向，嘴角掛著嗜血的冷笑。
蘇銘冷笑一聲，毫不在意。
“說完了？”
“說完了就一起上吧。”
“狂妄！”
一個雪妖族長老最先忍不住，怒喝一聲，雙掌猛拍海麵！
“轟！”
海麵瞬間凍結，數十根粗大如柱的冰矛破冰而出，從四麵八方刺向蘇銘！
每一根冰矛都裹挾著大神通境一重巔峰的寒氣，足以凍裂大山。
蘇銘沒躲。
他甚至沒看那些冰矛，隻是抬起右腳，然後輕輕一跺。
咚！
腳下被凍住的海麵轟然炸開！
以他為中心，方圓千米內的冰層瞬間化為齏粉，衝天而起的水浪混著冰屑，將那數十根冰矛直接震碎！
雪妖族長老瞳孔一縮。
“肉身震波？！”
蘇銘的身影從水幕中穿出，快得像一道撕裂空間的黑色閃電。
他出現在那雪妖族長老麵前，簡簡單單，一拳遞出。
沒有招式，沒有光華，甚至沒有破風聲。
隻有一種“必然命中”的沉重感。
雪妖族長老臉色狂變，雙手交叉護在胸前，冰係神通催動到極致，身前瞬間凝結出三重厚達數米的玄冰巨盾，盾麵上氣流流轉。
拳至。
第一重冰盾，碎。
第二重，碎。
第三重，連帶著盾後的雙臂，以及交叉護在胸前的臂骨——
哢嚓！嘭！！！
血霧混合著冰晶炸開。
雪妖族長老的上半身，消失了。
隻剩兩條腿還站在搖晃，緩緩倒下。
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