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然如同韓輔所想,石文義接到信鴿的時候不過是午時二刻,看著信紙上為數不多的幾個字,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有勞攔截懷來第一封戰報,日後必以白銀萬兩酬謝。”
石文義之前可是吃過沒有錢的虧,連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哪怕他幾乎沒跟韓輔打過什麽交道,有這麽一張紙在手裏,他可就是捏住了韓輔的小辮子,不怕他不兌現承諾。
打定主意後,他就直接了來到了京城驛站,對驛卒吩咐道:“把所有來自懷來的信都給我扣下!”
京城驛站的驛丞不過是一個小旗,與石文義的百戶相差十萬八千裏,聞言連個屁都不敢放,就忙不迭的點頭稱是:“大人請放心,小的親自盯著此事!”
看著他一副送自己走的樣子,石文義擺了擺手:“我就在這裏等著,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不管是誰寄來的信,必須第一個交給我!”
饒是石文義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但等他拿到從懷來發來的第1封戰報時也已經是深夜了。
看著這封薄薄的信件,石文義也生出了濃濃的好奇:“那封信上麵究竟寫了什麽?竟然讓他不惜付出一萬兩白銀的代價?”
“這封信,我親自送進皇宮!”
老驛丞屁顛屁顛地走了過來,點頭哈腰地道:“那就煩勞石大人了!”
石文義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翻身上馬就回到了家中。
看了一眼漆黑的房間,石文義的心頭又冒出一團怒火,一腳踢在腳下的空酒壇上,憤憤不平的罵道:“娘的,都怪李淩那個王八蛋!要不老子早就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了!”
眼角餘光瞥到了桌上的那封信,他的心髒怦怦地的跳動起來,一個念頭難以抑製的在心中滋生出來——這要是把這封信改改,稍微添油加醋一點,那還有李淩的好?
但很快,他就黯然的歎了口氣——這東西也沒法改啊,這才是第一封戰報,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戰報就會接踵而來,如果自己更改的話,那這個西洋鏡豈不是很快就會被拆穿?
雖然這麽想,但他還是對這封信的內容生出了濃濃的好奇。於是,他即刻準備好了燭台、小刀和火漆。先是用用燭台把小刀燒得通紅,又切開了火漆,最後小心翼翼地從信封中取出了薄薄的一張信紙。
將這封信翻來覆去的看了兩遍,他的手都開始微微的顫抖。好不容易才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再小心翼翼的封好,緩步離開桌子前,哈哈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李淩,這次我看你怎麽死!”
說完,他就走到桌前,仔細端詳著那封信,生怕會出什麽紕漏,甚至,他連笑都不敢太誇張,生怕會沾上一丁點唾沫星子。
仔細的看了幾遍,他拿著這封信就衝出了家門,衝進了附近的一座宅子。
很快,一個十七八歲的後生就笑容滿麵的走了出來:“頭兒,什麽風把您吹來了?我這剛娶媳婦,您前幾天咋不早點來呢?”
石文義打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找個背人的地兒,我有要緊事兒交代你!”
很快,兩個人就在書房中落座。
“頭兒,您到底有啥事兒啊,搞得這麽神秘?”
“明天你第一次去宮裏,我有一個任務交給你!”說著,石文義就將懷中的信封拿了出來,放在了麵前的書桌上:“這封信,無論如何,你都要放在禦書房裏最顯眼的地方!”
青年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絲猶豫:“頭兒,這……不好吧?我可是第一次入宮……”
石文義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王德發,你就說願不願意幫我這個忙吧?你可得想想,你這個入宮的機會是誰給的!”
王德發的聲音戛然而止,看了一眼石文義,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信件,最後他把牙一咬,啞著嗓子道:“好!如果我出了什麽事兒,我的家人就麻煩……”
直到這時候,石文義才露出了一絲笑容,重重的拍了拍他的手:“說什麽傻話呢,如果你真的出了事兒,我也會想辦法把你救出來!”
……
與此同時,禦書房中。
看了一眼正在打哈欠的弘治皇帝,苗霖悠悠的說道:“陛下,時間不早了,你應該休息了。如今正值關鍵時刻,您還需保重龍體呀!”
“不妨事,朕還有幾個奏折沒看,今天夜裏就歇在禦書房了。你也不用伺候了,下去休息吧!”
苗霖歎了口氣:“等陛下休息了再說吧!奴婢的覺也越來越少了,索性先把陛下的龍榻收拾好吧!”
看著一臉執著的苗霖,弘治皇帝也隻能無奈地擺了擺手:“我歇著了,你也早點回去吧!”
苗霖這才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屁顛屁顛的去給皇上收拾床榻。
翌日,弘治皇帝起了一個大早。看了一眼天色,上朝的話為時尚早。漱了漱口,他就坐在了椅子上。
他本想找到昨天沒有批閱完的奏折繼續,沒想到卻看到桌子上早就放滿了新的奏折。他不由得一愣,苦笑道:“今天錦衣衛的效率怎麽這麽高?這還沒上朝呢,就把新的奏折和書信送了過來。”
雖然這麽想的,但他的眼睛還是很快就被放在最上方的一封信吸引了注意力。
他一邊拆信,一邊大笑道:“李淩他們的戰報居然這麽快,實在太出乎朕的意料了!”
不過,當他的目光落在這封信上的第一個字時,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將這封信反反複複的讀了兩遍後,他頓時勃然大怒。抓起桌子上一個羊脂白玉的茶壺摔在了地上:“混賬,李淩,真的是混賬!打仗的居然把槍弄丟了,真的是罪該萬死!”
與此同時,他也想到之前自己力排眾議讓李淩擔任先鋒官時的場麵。饒是他身為天真龍天子,臉上也不由得一陣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兒就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