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湖?帶我一起去?”

聽著柳平川的邀約,黎花花睜大了眼。她指著自己,錯愕萬分。好看的細眉也微微蹙起,擺明想不明白為什麽和自個兒扯上了關係。

“我去做什麽?”

一連三個問句,讓柳平川沒忍住摸了摸鼻尖。

“殿下說黎小姐與你年紀相仿,或許你在能夠讓她不那麽無聊。”這當然不是秦夜白的原話,他的原話更加委婉,隻是柳平川認為沒必要彎彎繞繞,所以精簡一番。

誠然,意思是沒有任何變化的。

黎花花不知說什麽才好,半晌才道:“是哪位黎小姐的意思,還是九王爺的意思?”

“這……”柳平川也跟著皺眉,這話是秦夜白親口對他說的沒錯,但是不是‘黎花花’的提議,他還當真不知道。

見自家便宜哥哥沉默下來,黎花花心中就有了答案。

“你已經答應了?”

柳平川沉默點頭。

“那便去。”

黎花花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容,讓柳平川不禁瑟縮,她恍若隨意的看了眼柳峒的書房。僅僅一瞬,柳平川的背脊就更加僵硬。

無聲的威脅,讓他如坐針氈。

遊湖的花船上並非黎花花此前以為的那樣人聲鼎沸,更沒有其他家族或者官員的女兒在上頭,僅有哪位不良於行的九王爺,和孱弱的‘黎花花’。

兩個人一個殘疾,一個久病纏身,從某種方麵來說,還真算是絕配。

不過黎花花並不讚成兩人在一起。

並非因為別的,而是黎寶珠這人本性就不是好的,又怎麽能指望她對秦夜白是真心實意?莫在關鍵時刻坑秦夜白一把,就該謝天謝地了。

“四個人這麽大的船,不愧是九王爺。”才上去,黎花花就嘖嘖稱奇,“便是在江南,我也不曾如此豪氣過。”

事實當然不是如此,而是因為黎花花不喜遊船。

秦夜白的唇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那一絲隱晦的笑意轉瞬即逝。即便是他身側站著的黎小姐,也不曾發現。

“顧小姐在江南長大,想必看過更多精美的遊船。”秦夜白慢條斯理的開口,“不知此時這艘與江南相比,抵得上幾分?”

“各有各的側重,如何能比?”黎花花沒有正麵回答,“總不能說京城的姑娘一定就比江南的少女貌美,江南的少女一定就比京城的姑娘溫婉,對不對?”

“顧小姐說的是。”

黎寶珠笑著應和,隻是眼底隱隱帶著警惕。

似乎,是因為秦夜白主動與黎花花說話,而產生了危機感?

柳平川擺擺手,不耐煩聽這些拐彎抹角的東西,而是將桌上的糕點遞到黎花花跟前,“這船上的糕點味道極好,嚐嚐看?”

對於送到嘴邊的食物,她卻之不恭。年幼時候挨餓的記憶太過深刻,以至於聽見‘味道極好’這四個字,黎花花的眼睛就開始放光。

她並沒注意到,在自己習慣性的咬下糕點右側的瞬間,某些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觸即分,眼神更深了一寸。

“清玥。”柳平川忽然開口,“你是一直長在江南嗎?”

黎花花動作微頓,察覺到什麽,“算,也不算。”

“當初娘親在我還小的時候把我從雪地裏撿回去,而後就一直在江南。”她的話微微停頓,“約莫……四五歲的時候?”

這個回答讓緊繃的黎寶珠再度放鬆,她記得清楚,分明是黎花花八歲的時候才遇見那對奇怪的夫妻,如此才失去蹤跡。

但秦夜白的目光沒有任何偏移,隻是盯著糕點右側的缺口若有所思。

湖麵上魚兒飛躍,激起陣陣水花,他忽然道:“看來它們和顧小姐一樣,也是餓了。”說著,一把餌料撒在湖麵。

黎花花隨意的看了眼,“餓倒是沒有,應該還撐得慌。”

秦夜白眸光微沉,“顧小姐怎麽知曉?”

“因為它們對湖麵上的餌料沒有丁點兒興趣。”

黎花花瞧著泰然自若,實際上手心已經浮現出汗水。她分明記得自己小時候不曾讓秦夜白知曉她聽得懂動物的話,怎麽這人還如此敏銳?

“那也不能證明它們撐得慌。”秦夜白沒有和之前一樣甘願被糊弄,“顧小姐難道是魚不成?”

他的反應有些咄咄逼人,讓柳平川的麵色也不大好看。但心中有疑慮的不止秦夜白一人,所以柳平川依舊保持沉默,不言不語。

黎寶珠不明白氣氛為何忽然變了,隻是心中不安,“就是撐的慌呀。”

她的聲音又輕又緩,若非仔細辨別,很難察覺出裏頭的絲縷慌亂,“夜白哥哥,我都聽到了,所以不要再撒餌料啦。”

聽到了?

黎花花饒有興味的瞧著黎寶珠,年幼時的把戲,竟然在如今她都還在用麽?當真不怕露餡?還是說她有恃無恐?

看著坐在輪椅上的九王爺,黎花花若有所思。

興許,還真的是有恃無恐?

“黎小姐方才說‘聽到了’?”雖說是不準備拆穿,但她還是樂的看熱鬧,“黎小姐的意思是,你聽得懂這些魚兒說的話?”

“隻是偶爾能聽見幾句。”黎寶珠的回答十分保守,她知曉自己的本事,自然不會把話說死,“但大多數時候是聽不懂的。”

“原來如此。”黎花花笑笑,感歎著,“天賦異稟,比很多人都厲害了。”

“隻是些許巧合。”

聽著紅衣女子的讚揚,黎寶珠臉上有些發紅,不知是不好意思,還是因為說謊心慌導致。

秦夜白的目光從黎花花身上移開,在黎寶珠說出聽見魚兒說話的時候,他便有些愧疚。愧疚於見到這個紅衣少女後,就質疑‘黎花花’身份的真實性。

可能夠聽懂動物說話的女子,除了多年前在火中與老鼠和貓頭鷹溝通、篤定的指出出路的少女,還能有第二個人嗎?

至少這麽多年,秦夜白隻遇見了一個。

何況,她身上還有著自己留下的玉佩,消失的時間也完全對得上——

他不該懷疑的。

於是秦夜白閉了閉眼,看起來有些疲憊。

他衝著黎寶珠輕輕開口:“花花,我們回去吧。”

而黎花花條件反射的應了聲,“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