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黎花花忽然的問句,丞相府陷入沉寂。

他們不知道她為何忽然這樣問,卻知曉其必有不知如何開口的顧慮。所以柳峒安撫好目露難過的溫霽,溫聲道:“孩子,為什麽不願回來?”

黎花花搖搖頭,並未言語。

見狀,柳峒不再追問,隻是看了柳平川一眼,隨後自己帶著雙目含淚的溫霽轉身離開。便是兩人已經走遠,也依稀聽得見柳峒寬慰她的話語。

黎花花的目光沒忍住追隨而去,腳步微動,到底沒有邁出一步。

她的糾結和掙紮被柳平川看在眼中,男子上前,保持在一個並不冒犯的位置,“若暫時接受不了也無妨,此處是你的家,你安心住下就是。”

頓了頓,繼續道:“若有什麽需要,可以直接來尋我。”

或許是因為多年前曾和柳平川相處過一段時日,所以在麵對柳平川的時候,黎花花並未感覺到之前的慌亂,而是輕鬆很多。

她對著柳平川笑笑,“我知道了。”

見著自己的妹妹並不排斥自個兒,柳平川心中浮現一股雀躍。不管如何,隻要眼前的少女不抗拒,那就是好事。

柳平川的想法頭一次如此簡單:人都在丞相府了,還能出什麽事兒不成?

可惜,人不能高興的太早。

因為第二日,大名鼎鼎的明月郡主,許明月,忽然登門拜訪。她一身翠綠色衣衫,腰間裹著青白色腰帶,墜著一塊剔透的白玉,在日光下燁燁生輝。

她的身後跟著兩個貴女,原本就不俗的麵容因為精心打扮的而光彩照人,與依舊一身紅衣的黎花花相比,多了端莊和內斂。

“這位姑娘是?”見許明月盯著丞相府的這位‘女客人’,她身後那藕粉色衣衫的女子便搶先開口,“怎的往日不曾見過?”

丞相府的仆從不知如何界定黎花花的身份,畢竟他們心知肚明,可到底沒有過過明路。至少今日,他們還摸不清這一家子的意思。尤其是黎花花,分明是有些抗拒的。

所以管家陷入兩難,半晌不知說什麽。

許明月的目光有些刺人,她將黎花花從上到下一頓打量,雖未開口,卻依舊讓人感覺到了一股冒犯。

這樣的眼神讓黎花花隱隱中也覺著熟悉,就好似在什麽地方也曾被這樣的目光打量過。可她這些年見過的人實在太多,一時片刻的,找不到任何相關的記憶。

“我是丞相府的……客人,如今在府上暫住。”黎花花知曉管家為難,她自己也暫未完全接受這個身份,所以幹脆以‘客人’自居。

管家鬆了口氣的同時,又不免為自己的幾個主子覺著惋惜,畢竟他們想讓黎花花回來的心思闔府上下都心知肚明。

可惜眼前這位,不知因為什麽緣故不肯鬆口,更不肯點頭。

“如此。”許明月終於開口,那刺人的目光被她收回,轉而是一抹淺笑印在臉上,“姑娘如何稱呼?從何處來?”

不知為何,黎花花總覺著眼前的女子對她有著微妙的惡意。來源為何她暫且不知,但這張臉,她確實是第一次見。

“顧清玥。”黎花花輕聲回答,縱然不知這女子的惡意從何而來,管家的態度倒是讓她意識到眼前的人身份不低,“從江南來。”

藕粉色衣衫的女子臉色依舊不好看,那雙眼睛幾乎黏在黎花花的身上,不知在打量什麽。和許明月微妙的惡意相比,這女子眼中,似乎是嫉妒?

倒是另外一個淺藍色衣衫的姑娘瞧著沉靜,雖說眼中也有探究,卻沒有另外那個那樣的明目張膽。

“難怪不曾見過。”許明月笑笑,似乎從黎花花的身上轉移了注意力。她看向管家,問道:“夫人今日可在府中?”

“在的。”管家笑著應和,“知曉郡主今日要來,夫人便不曾出門,此前您送的那副春山圖夫人極為喜歡,已經備好了茶點等您過去。”

“勞煩引路。”許明月的心情瞧著好了很多,離去之前還看了眼黎花花。那眼神意味不明,讓人隻覺得刺撓萬分。

到了此刻,她才知曉為何早晨溫霽為何邀請她一道去賞畫。

賞畫是借口,讓她認識這個女子才是緣由。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麽身份了。

“鄉下來的蠢婦,我勸你莫要與郡主相爭,丞相家的新婦不是你這低賤的身份可以高攀的!”藕粉色衣衫的女子壓低聲音,“看清自己,不要妄圖一步登天!”

黎花花知道了。

翠綠色衣衫的是郡主,喜歡她血緣關係上的哥哥。自己嘛,估計是被當成了假想敵?誰知道呢。她也沒多在意。

藕粉衣衫的女子惡意撞她,被黎花花閃身避開,讓她自個兒一個踉蹌崴了腳,驚動前麵的幾人。

“怎麽了?”許明月回眸,細眉微微蹙起,隱約有著不耐。

“不當心崴了腳,不妨事。”女子輕聲應著,低眉順眼的模樣和方才相去甚遠,看的黎花花微微挑眉。

這京城的人,還真是變臉如翻書。

離去之前,她惡狠狠的瞪了黎花花一眼,滿是警告,後才一瘸一拐的艱難跟上,留的黎花花若有所思。

如果說那個明月郡主是歡喜柳平川才對她有惡意,那這個藕粉色衣衫的女子又是為何?總不能也心悅柳平川吧?

雖說按著柳平川的身份不是不可能——

“小姐,那藕粉色衣衫的是戶部尚書家的表小姐,名為張蘭,性子不大好相處。”

在黎花花看過來的時候,此前被她遠遠甩開的侍女才上前好幾步,來到她的身側。不是她之前不想給黎花花提醒和介紹,實在是因為一開始黎花花就下了令不讓她們跟的太近。

“淺藍色衣衫的事刑部尚書家的小姐,名為孫佳。”

“為首的,便是明月郡主,名許明月。因著獻計而讓聖上歡心,破例賜了封號。”說著,侍女頓了頓,“此前……明月郡主也極為討夫人的歡心。”

黎花花若有所思,目光在那一抹藕粉色的身影上停留。

直到再也瞧不見,才緩緩的收回目光。

姓張,還和戶部尚書有關。

她想起了張嫄和張夫人。

有這麽個表小姐在張家,也不知她們如今過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