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皇帝憤而起身,看向劉祈尋的目光仿佛要殺人,“劉祈尋,朕待你不薄!你何至於幫著他們給朕冠上汙名!”
劉祈尋眼眸動了動,唇邊浮現一絲譏笑,“皇上的待卑職不薄,便是在知曉卑職的姐姐祈盈在醉春院受苦後,卻裝作不知?”
“並且也阻攔卑職發現?甚至讓醉春院的老鴇對姐姐一再磋磨?這邊是皇上的待卑職不薄?!”
他的姐姐一直在醉春院中,名為祈盈。
便是當時非要跟著黎花花一道的,那個身懷醫術的姑娘。
多年前他們一家遭遇悍匪,父母雙網,姐弟二人就此失散。運氣不好的姐姐因為饒有姿色,被賣入醉春院,運氣稍好些的劉祈尋,則是遇見了為皇帝搜羅暗衛的大太監。
於是劉祈尋拚死殺出重圍,終於站在了皇帝麵前。又過了多年,謀求得到副統領這個職位。從頭到尾,支撐他的信念,就是找到自己唯一的親人!
而今唯一的親人是被黎花花所救,且皇帝還故意磋磨祈盈,兩相比較之下,劉祈尋自然而然的無法接受,更不會繼續為皇帝賣命!
將事情捅出來,理所當然!
“錦福,”皇帝看著黎花花,“你倒是好本事。”
他坐了回去,雖猶又餘怒,語氣卻平和不少。
“費盡心思隻為了讓人對朕汙蔑,還真是辛苦了你。”皇帝老神在在,目光掃過坐在輪椅上的秦夜白露出玩味笑容,“可這又如何?你們能做什麽?”
“朕,還是大安國的天子!”
話畢,其眸光銳利,再度下令:“來人!將這些滿口胡言亂語的逆賊拿下!”
他的目光轉向秦夜白,“九王爺助紂為虐,明日午時處斬!”
送上門的機會,他當然要好好利用。本就對秦夜白百般忌憚,縱然他斷了腿,皇帝也睡不安穩。如今實際絕妙,自然是迫不及待的下旨。
可惜禦林軍毫無動作。
方才發生的事情讓他們變得遲疑。
如果皇帝真的是這樣的人,那他們繼續效忠,日後是不是也不會有任何活路?
“怎麽?你們想要違抗皇命不成?”皇帝眯眼,警告意味十足。這讓一些禦林軍動了動手中的兵器,但依舊沒有太大的動作。
“皇命?”秦夜白輕笑,“大安國也不是隻有你才能做皇帝。”
平靜的語調配合著輕飄飄的話語,完全沒有任何威懾力。皇帝哈哈大笑,滿是嘲諷。
“不是隻有朕,還有誰?福王?”他眼神輕蔑,“一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的廢物,如今更斷了命脈!”
“還是賢王?”皇帝更是譏諷,“一個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兒,拿什麽和朕爭奪!”
至於秦夜白,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放在眼裏,更沒有提及。
可偏偏,秦夜白再度笑出了聲。
“三哥,”他看著皇帝,“你說的沒錯,二哥和五哥都無緣皇位,其中你的手筆占據絕大部分,便是我這雙腿,也是你暗中推波助瀾,才再也好不了。”
撕破臉之後的皇帝可謂無所畏懼,更是坦然承認,“又如何?”
秦夜白搖頭,“不如何。”
“隻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
但眾人卻見著覆蓋在他雙腿上的毯子緩緩滑落,修長的人影,慢慢站直!
“你——”
皇帝雙目欲眥,卻吐不出一個字來。
秦夜白的笑容依舊沒有攻擊力,但在此時卻是對皇帝最大的嘲諷,“我怎麽了?”
他一步步走向台階,又一步步的往上。分明十分緩慢的步伐,卻讓皇帝倍感壓力,“放肆!老九,你現在下去,朕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秦夜白腳步不停,且從袖口拿出一道明黃色的聖旨,“應當是我對你說這句話吧,我的好哥哥?”
“毒害父皇,篡改父皇遺旨,殘害手足,冤枉忠良,殘害將士——”秦夜白的聲音陡然大了起來,“這樁樁件件,哪一個是冤枉了你!”
“一派胡言!”皇帝倏爾起身,俯視著距離皇位還有三步的秦夜白,“九王爺秦夜白,假冒先皇聖旨,罪無可恕!”
因著聖旨出現,朝臣們更是毫無動靜。
他們不知道聖旨的真假,卻知曉這時候不是他們可以貿然插嘴的。
按理說皇帝也該有幾個忠誠的擁護者,但偏偏這些年他習慣以權壓人,靠著威逼利誘的手段讓人辦事,所以事到如今,無人打從心底的想要維護他。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瘦弱的身影出現在金鑾殿門口。
那人頭戴珠翠,宮裝曳地,入內之時引得朝臣行禮,“微臣見過太妃娘娘!”
廖太妃,廖筱。
在和皇帝吵了一架之後,這是她第一次主動來見皇帝。
若不是地點在金鑾殿,皇帝怕是會欣喜若狂。可如今,皇帝滿臉陰鬱,看向廖太妃的眼神除了不敢相信之外,還有痛心。
“當年的傳位聖旨,是哀家親口所言。”廖太妃站在正中,目光和皇帝對視一瞬,後直直的看著秦夜白,“但真正的先皇遺旨……”
“不在哀家手中。”
“在九王爺,秦夜白手裏。”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秦夜白行禮。
“九王爺,哀家往日豬油蒙心,做下錯事,”她語速緩慢,但極為清晰,“假傳聖旨乃誅九族之大罪,但哀家孑然一身……求九王爺給哀家一個痛快!”
朝臣驚訝,更有人忍不住驚呼出聲。
“怎麽如此?!”
“荒謬!簡直荒謬!”
……
皇帝麵無表情。從廖太妃出現的時候開始,他就知道當年的事情瞞不住了。但他不明白,廖筱為何如此。這些年,他對她不好麽?
他沒有詢問,隻是盯著秦夜白,“九弟,現在你是想篡位麽?”
秦夜白不語,回答皇帝的,是門外那整整齊齊的三百火統軍。他們一齊朝著天空發射,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皇上。”安靜過後,黎花花笑眯眯的開口,“我的外祖父如今也離開了東南駐地,您不放猜猜,他為何而來?”
“好好好!”皇帝大笑,“一個個的,都要造反是吧!”
黎花花收了笑容,目光冷凝。
“造反?隻是想為我養父顧平安,我姨母,以及幾十萬將士要個公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