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霽的話讓黎花花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麽才好。

她的意思是,黎花花希望如何,便可以如何麽?

看著溫霽溫柔的眼神,黎花花抿唇,“母親,我也不知。”

柳峒是文官,即便能夠讓不少文人站在他們這邊對某人口誅筆伐,可又有什麽用處?一旦皇帝不在意聲名,得來的也隻會是一場血腥的清洗!

能讓皇帝低頭的,從來都隻有兵權!

“我隻是想讓蒙冤的人洗清汙名,讓該得到懲罰的人難逃罪責。”黎花花聲音很輕,有些沮喪,“可如今看來,似乎很困難。”

“他不是白震忠那個有名無實的侯爵,更不是福王那樣的酒囊飯袋。”少女的聲音越發輕緩,幾乎要消散在空氣之中,“他牢握兵權,極為謹慎,便是對太妃,也不曾全然信任。”

溫霽安靜的按著身側的少女,直到其不再開口,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這還是黎花花回來之後,第一次對她露出這樣的神情,引得溫霽好一陣心疼。

她想了想,拿起了方才放下的匕首,接著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扔,那匕首就狠狠的沒入了不遠處的樹幹!

樹上的鳥兒受到驚嚇,驚叫著騰飛,帶起片片樹葉飄落。其中一片,正好落在黎花花的身前。

“母親……”

和鳥兒一樣,黎花花同樣驚愕。她的目光遲緩的移到溫霽的身上,麵上的神色極為精彩。

“我和你父親似乎忘記告訴你一件事。”溫霽眉眼彎彎,眼中隻有自己這個寶貝女兒,“你的外祖父,如今鎮守東南。”

黎花花不知該說什麽。

此事她確實不知。

回京這麽久,她竟然一直忘記調查丞相府眾人的各種關係!

說來也是,打從入京開始各類事情就紛雜不斷,丞相府上下待黎花花又極好。在這個能讓她感覺到安全的環境之中,黎花花自然而然的忘記去深究和探查。

不想當初忘記的事情,如今卻給了她一個天大的驚喜!

於是黎花花知道了十幾年前的過往。

當年的柳峒隻是一個落魄的書生,父母身子不好,早早去了。他一路或乞討、或替人執筆,跌跌撞撞、吃盡苦頭來到京城。

後來機緣巧合和溫將軍的二女兒相識,其性格堅韌、剛正不阿又頗有才情,加之整理過後還擁有者一副好身軀和薅羊毛,自然而然的引得這位二小姐芳心微動。

溫將軍不拘身份,確認柳峒性情上乘又對自己女兒死心塌地之後,收了這個上門女婿。

後來,便是柳峒才智過人,加之溫家扶持,一路坐上宰相之位。

當然,最重要的是先皇任人不疑,否則也不會容忍一個將軍的女婿坐上丞相之位。再後來,先皇去世,如今的皇帝繼位。

在其三番五次的暗示、明示、威脅之下,溫將軍隻能留下自己的二女兒在京城,自己則駐守東南,無召不得回京。

“我還有個大姨麽?”黎花花自然沒忘記溫霽隻是溫家的老二,所以開口詢問,“大姨也跟著外祖父去了東南駐守?”

溫霽的笑容僵住,浮現苦澀。

良久,才聽見她道:“姐姐在父親離京的哪一年突發急症,撒手人寰。”

太過湊巧。

湊巧的黎花花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望著溫霽的雙眼,她忽然覺得自己的母親,對此或許心知肚明。而素未蒙麵的外祖父,心中或許也是門清兒。

可是為什麽?有什麽理由讓她的大姨‘突然急症’?

溫霽沒有詳說,長姐的去世至今都是她心頭的一根刺。可家人在世,正如溫將軍擔憂還活著的二女兒一樣,溫霽也記掛著遠在東南的父母安危。

所以他們什麽都沒有做,隻在心中一次又一次的對長女感到愧疚。

“清玥。”溫霽的聲音依舊溫柔,隻是眼中似乎多了幾分希冀,“如今,你想做什麽呢?”

“還被汙蔑、枉死的人一個清白,一個真相。”

黎花花的話讓溫霽的眼中泛起水光。

她看著眼前這個堅定的少女,腦中回想起了自己年輕之時的意氣風發。那時候還有姐姐替她收拾爛攤子,可後來……

“你想做什麽,便去做吧。”溫霽將腰間的香囊取下,放在黎花花手中,“將這個東西,隨著你的信件,一同寄給你的外祖父,他會答應的。”

黎花花鄭重點頭,“我明白了。”

至於往日溫霽為何不曾將這東西給到柳平川,一則是因為柳平川從未尋到過溫霽跟前,二則便是溫霽和柳峒至今不知,秦夜白的雙腿,是完好無損的。

一個殘廢的皇子,如何值得丞相府和溫家押注?

不限製柳平川和秦夜白交往,已經是他們深明大義了。

隻是回到房間的黎花花依舊有些恍惚。

她從未想過自己的外祖父手中居然還有兵權,且估摸著還不小。難怪皇帝總是琢磨著要給丞相府使袢子,合著還真算是‘事出有因’?

至於對丞相府上下下死手……

黎花花如今倒是沒有之前那麽擔心。

畢竟溫家如今就溫霽這麽一個獨苗,連帶著她和柳平川兩個血脈都在京城,無疑是牽製溫家最好的籌碼。

也難怪當初皇帝非要將黎花花丟掉弄死,若順著先皇旨意讓秦夜白和黎花花結親,秦夜白身後豈不是平白多了棘手的助力?

而今秦夜白殘廢,對於皇帝而言,讓他們成婚反倒是削弱丞相府和溫家。

【穿花裙子的那個人盯著我們看了好久了!真可憐,又一個被本鳥的帥氣迷倒的人類!】

瓜子‘嘎嘎’的嗓音讓黎花花抬眸。

【行了,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真以為人家是來看你的?】

花生依舊毫不留情的打擊,兩隻鳥瞬間開始掐架。

但黎花花卻若有所思。

花裙子的人?盯著兩隻鳥?

不,是盯著她的院子。

“丹竹。”黎花花直接喚來丹竹,目光不曾往兩隻鳥看的方向瞥一瞬,“去查這個時間,穿了花裙子的有哪些人。”

說著,她餘光掃過還在嘰嘰喳喳的瓜子,“都帶到我這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