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夫人可在府中？”黎花花沉默片刻，知曉這門房嘴裏怕是得不到實話，當即轉了思路，琢磨著尋張夫人。
可門房已經警惕起來，自然不肯答應。
他盯著黎花花，背脊繃直，“姑娘，你一來就是找我家夫人和小姐，敢為尊姓大名？”
黎花花不語挑明自個兒身份，省的平白生出事端。
可眼下不開口，這人別說是放她進去，怕是連通傳都不肯！
“少爺。”
正當這個時候，門房卻忽而變得恭敬起來，他對著黎花花那方向拱手行禮，讓黎花花也跟著驟然回頭。
入目之處站著一身形修長的男子，其一身深藍色衣袍，腰間掛著一塊刻了‘禦’字的令牌。那令牌半隱在外袍之中，一晃就被完全遮住。
這是張珩。
戶部尚書張大人有一兒一女，女兒名為張嫄，兒子名為張珩。現如今張家的這個男丁同樣在戶部任職，為戶部侍郎。
說來也怪，皇帝對老子兒子都在一個地方任職的張大人沒什麽行動，反倒是對柳峒滿是懷疑。就因為丞相的權勢大些？
可大安國的六部尚書，權利也不見得比丞相小多少。
“這位姑娘先是要來尋小姐，隨後又要見夫人……”見張珩盯著黎花花，門房趕忙來到他的跟前站定，有些為難的說著，“卻不肯自報家門，小的實在是不知如何是好。”
轟走吧，瞧著黎花花衣衫雖說簡單，但布料精致，恐怕不好得罪。不轟走，她又不肯闡名道姓，總不能當真放個‘無名人’入內。
所以對於門房而言，張珩回來的是正正好呢！
“小張大人。”黎花花和男子打了個招呼，全然不管對方壓根不認識自己，“幸會。”
門房皺眉，“姑娘，你——”
“隨我進來吧。”張珩微微抬手，止住門房的話。他看了眼黎花花，麵色不改，“請。”
客氣的態度讓黎花花挑眉。
不出意外，他怕是猜到了黎花花的身份。
要麽能被稱為‘小張大人’呢，打眼一看，就知道黎花花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雖然她的身份在有心人眼裏，早就透明的不像話。
張府內部算是簡樸，雖也有假山造景，采用的石材卻並不昂貴，做工也明顯粗糙。確實是一個戶部尚書俸祿範圍之內的裝潢。
“郡主來我張府，總不是為了參觀吧？”張珩引著黎花花坐下，開口的直接，“此處就你我二人，郡主有何求不妨直說。”
冒著熱氣的茶水擺在黎花花跟前，茶杯中的茶葉慢悠悠的打著璿兒，看得出來，倒茶的人並不精通茶藝。
黎花花也不在意，畢竟她對品茶這檔子事沒什麽興趣。
“想問問小張大人的妹妹，現下在何處。”黎花花說的同樣直接，完全沒有繞圈子的想法，“這些時日從不曾見張小姐露麵，委實讓人好奇的緊。”
“舍妹外出省親，近日不會回來。”張珩的說辭和門房一般無二，“郡主若是為了嫄兒而來，怕是要白跑一趟。”
“可我記著，張夫人的娘家早已……小張大人，這話有心人查一查，可就都瞞不住。”少女輕笑，明媚的麵容在此時讓張珩覺著腳底生寒。
不為其他，隻因為他母親娘家的事情，知道的人極少。
所以，眼前的這個少女，是如何得知？
丞相柳峒？還是她的兄長柳平川？
可沒道理。
張家和丞相府並未結仇，更是從未有過交集，丞相府的人沒道理會在這樣的事情上對張家人格外關注。
最重要的是，對於丞相府而言，張家是真的算不上什麽合適的‘盟友’。
“小張大人別緊張，”似乎看出張珩的緊繃，黎花花再度開口。她瞧著鬆散的很，仿佛實在自個兒家中，“我隻是替旁人詢問。”
“旁人？”張珩更是疑惑，後腦中忽然閃過一道人影，頓時握緊拳頭，看向黎花花的目光竟隱隱帶著熾熱，“郡主，你說的故人，是不是……”
“單名一個‘琴’字。”黎花花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旁的，我可不好告訴你了。”
聽見這句話，張珩的神情越發激動，但到底冷靜下來。他瞧著黎花花，道：“郡主，可有她的信物？”
顯然，雖然黎花花的話讓他亂了心神，卻也不至於讓他全然失去理智。
黎花花對此早有預料，從衣袖中拿出一封信件，上頭工工整整的寫著‘嫄兒親啟’。信封的臘印並未鬆動，也完全沒有拆開的痕跡。
張珩顫抖著手將信件接過，也沒著急打開，而是仔細辨認上麵的字跡。良久，才看向黎花花，道：“郡主這封信從何得來？”
“小張大人，”黎花花並未回答，而是問了一個新的問題，“你可曾從張小姐嘴中知曉，這位名字為‘琴’的人，曾半路撿了個女兒？”
張珩瞳孔猛縮，‘蹭’的站了起來！
他哆嗦著嘴唇，半晌沒吐出一個字，漲得通紅的麵容和急促的呼吸，仿佛下一刻就要昏厥過去。
“好了，莫要打草驚蛇。”黎花花抬手，示意他坐下，“她改名換姓，隻是為了和某些人撇清關係，小張大人可不要過於失態。”
張珩回神，應了聲才緩緩坐下。
“她，還好嗎？”輕顫的聲音難掩他的小心和激動，“如今過的怎麽樣？若是需要……”
“很好。”黎花花垂眸給冷卻的茶水添了一點熱水，“現下已經出海，歸期未定，不過等她回來後，就應當好事將近了。”
“好事將近？”這四個字在張珩的舌尖打了個轉，最後麵上浮現苦澀，“也好，也好。”
黎花花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幽幽歎息。
她方才能這般直接的告訴張珩關於娘親的消息，並且暗示自己就是娘親收養的孩子，就是因為葉琴信任張家人，且她前不久就將張家查了個底朝天。
得出的結論，便是張家人待葉琴確實真心。
尤其是眼前的這個小張大人，更是恨不得掏心掏肝的對她好。
可惜了。
黎花花還是更喜歡顧平安這個便宜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