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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初拿出這幾天她抽空用木炭在舊木板上畫的簡易示意圖:“你們看,這是咱們的池塘。現在雨水主要是從北邊和西邊這兩片坡地匯集過來。那幾條小水溝太淺了,一下大雨,水根本排不及,全都灌進池塘裏,不僅抬高了水位,還帶進來大量泥沙,把水攪渾,對魚不好。”
她指著圖紙上池塘下遊(東側)的位置:“我想著,咱們得挖一條新的、更寬更深的排水渠,從池塘的東邊開口,直接連接到遠處那條更低窪的河溝裏去。這條新渠要挖得比池塘底部最低的位置還要低一些,這樣一旦池塘水位超過安全線,多餘的水就能自動、快速地排走,不會再給堤岸那麽大的壓力。”
梨父聽著,不時點頭,他畢竟經驗老道:“初丫頭說得在理。當初建這塘子,隻考慮了蓄水方便,排水確實想得簡單了。挖條像樣的主排水渠,是治本的法子。”
“可是,這工程量不小啊!”梨子安咂咂嘴,“就靠咱們幾個,得挖到啥時候?”
“不光是為了咱們家池塘,”梨初早有準備,解釋道,“這條新渠挖好了,不僅咱們池塘的排水解決了,它還能順便把咱們家下遊這一片,包括王老伯家、李嬸家那邊低窪田地的積水也更快地引走,對他們也是好事。咱們可以跟這幾家商量一下,大家一起出工,共同開挖,這樣速度快,大家都受益。”
這個提議得到了家人的一致讚同。互利共贏的事情,在鄉下總是更容易推動。
第二天,梨初就和大哥一起,去找了王老伯、李嬸等幾戶下遊田地的人家。聽說梨家要牽頭挖一條能有效排水的大渠,還能惠及自家田地,幾戶人家幾乎沒有猶豫,立刻答應一起出人出力。農家漢子,最不缺的就是力氣,尤其是在關係到自家收成的事情上。
說幹就幹!
梨初負責劃定渠道路線,她利用自己對地勢的觀察,選擇了一條坡度適中、距離最短且盡量少占用好田的路徑。梨父則憑借經驗,指導著渠道的寬度和深度。
很快,以梨春明、梨子安為首,加上幾戶鄰居家的壯勞力,七八個漢子就扛著鐵鍬、鋤頭、土筐,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挖土、抬土、夯實渠壁……汗水滴落在新翻的泥土上,號子聲和鐵器撞擊石塊的聲音在田野間回響。
梨初也沒閑著,她和村裏的婦孺們負責給大家送水送飯,處理一些雜事。同時,她更加密切地關注著池塘。趁著這次施工,她讓大哥順便清理了池塘進水口附近的雜物,並用竹篾和石塊做了簡單的過濾格柵,以減少泥沙直接湧入。
她還悄悄地從係統商城裏兌換了那瓶【水質淨化劑(初級)】。在一個晴朗的傍晚,她按照說明,將適量的淨化劑稀釋後,均勻潑灑在池塘裏。幾天後,效果顯現,池塘的水質肉眼可見地變得澄清了許多,懸浮的細小泥沙沉澱了下去,水色恢複了之前的清亮。這讓她對係統出品的功效更有信心了。
經過五六天的集體奮戰,一條深約半人多高、寬可容兩人並行,長達百餘步的新排水渠終於挖通了。渠底鋪設了碎石以防衝刷,兩側也用夯實的泥土拍打得結結實實。
完工那天,梨初特意去查看了池塘的情況。水位比之前下降了一些,穩定在一個安全的位置。她走到新挖的排水渠入口處,那裏用可活動的石板控製著與池塘的連通。她讓人撬開一點縫隙,清澈的池水立刻汩汩地流入新渠,沿著設計好的坡度,順暢地流向遠方的河溝。
看著那流淌的活水,梨初心中充滿了成就感。這條渠,不僅僅是排走了多餘的水,更像是為池塘安裝了一個可靠的“安全閥”。
池塘的危機暫時解除了,水質在增氧機和淨化劑的雙重作用下穩步恢複,魚兒重新變得活躍。稻田裏的秧苗在經過精心護理後,也慢慢挺直了腰杆,煥發出劫後餘生的綠意。
持續多日的緊張和勞作,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終於在確認池塘和稻田都暫時脫離險境後,猛地鬆弛下來。梨初隻覺得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般,每一寸肌肉都泛著酸軟和疲憊。晚飯時,她幾乎是強撐著吃完,眼皮重得直打架,連碗筷都是蔡夢月默默收走的。
“初丫頭,累壞了吧,趕緊去歇著。”梨母心疼地看著女兒眼下的青黑,催促道。
梨初沒有逞強,含糊地應了一聲,幾乎是拖著步子回到了自己那間小屋。也顧不上洗漱,隻就著蔡夢月提前打好的溫水簡單擦了把臉,便吹熄了油燈,一頭栽倒在那張硬板**。
身體陷入熟悉的被褥,鼻尖縈繞著陽光曬過後殘留的、混合著稻草和皂角的幹淨氣息,她滿足地喟歎一聲,幾乎是瞬間就被沉甸甸的睡意淹沒。意識模糊前最後一個念頭是:能躺著真好……
不知睡了多久,梨初被一陣隱約的尿意憋醒。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屋裏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一點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萬籟俱寂,村子裏連犬吠聲都聽不到了,隻有夏夜裏不知名的小蟲在不知疲倦地鳴叫。
她掙紮著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正準備下床去屋後的茅廁,卻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窸窣窣的響動,伴隨著壓得極低的說話聲。
這麽晚了,是誰?
睡意瞬間跑了大半,梨初的動作頓住了,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側耳細聽。聲音是從堂屋通往院子的那扇門附近傳來的,很輕,很小心,仿佛怕驚擾了這夜的寧靜,也怕吵醒屋裏熟睡的人。
一個聲音,低沉而熟悉,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努力壓抑卻依舊能聽出的緊張,是大哥梨春明。
另一個聲音,輕柔細弱,像羽毛拂過心尖,帶著顯而易見的怯意和不安,是蔡夢月。
梨初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她輕輕挪到床邊,赤著腳,悄無聲息地貼近門縫,將自己隱藏在屋內的陰影裏。不是她有意窺探,實在是這深夜的私語,在這劫後餘生的寧靜夜晚,顯得太過不同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