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夜宴,琉璃燈盞的光輝將整座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晝。
容歡今日穿了一件石榴紅雲錦宮裝,裙擺上繡著大朵盛放的牡丹,行走間流光溢彩,像是將一團燃燒的火焰穿在了身上。
她一踏入殿中,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張本就明豔不可方物的臉,在烈焰般的紅裙映襯下,更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穠麗。
容歡麵上掛著得體的微笑,隨著陸瑾昀向眾人見禮。
不遠處的角落,泰王李稷的目光如毒蛇般黏了過來,他端著酒杯,眼神裏是不加掩飾的審視與算計。
他身旁的陸齊修,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他看著容歡那副光彩照人的模樣,再看看身旁被皇帝委以重任、與各部大臣談笑風生的陸瑾昀,嫉妒的毒火幾乎要從眼睛裏噴出來。
這份榮光,這個女人,原本都該是他的!
宴會過半,歌舞升平,氣氛正酣。
容歡端著酒杯,起身離席,準備去更衣。她走得不快,裙擺搖曳,身姿婀娜。
就在經過一根廊柱時,她的腳下像是被什麽絆了一下,一個踉蹌,驚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朝旁邊倒去。
而她倒下的方向,恰好站著一名身形高大的侍衛。
那侍衛像是被這突發狀況驚呆了,下意識伸手去扶,結果被容歡這麽一衝,兩人竟雙雙摔倒在地。
姿勢要多曖昧,有多曖昧。
容歡“恰好”倒在侍衛懷裏,侍衛的手“恰好”攬著她的腰,石榴紅的裙擺散開,鋪在地上,像一灘刺目的血。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驚世駭俗的一幕上。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一個暴怒的聲音就炸響了。
“容歡!你……你簡直不知廉恥!”
陸齊修第一個跳了出來,他指著地上的兩人,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那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容歡的丈夫。
“你身為寧遠侯府的兒媳,陸家的婦人,竟在宮宴之上,當著陛下和文武百官的麵,與一個侍衛拉拉扯扯,糾纏不清!你將寧遠侯府的臉麵置於何地?”
他義憤填膺,聲色俱厲。
容歡從侍衛懷裏離開,眼角沁出淚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百口莫辯的柔弱模樣。
這時,泰王李稷站了出來。
他皺著眉,一臉的痛心疾首,先是對著皇帝一拜,隨即義正詞嚴地開口:“陛下,二少夫人想必是受了驚嚇,才會失足。”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容歡,透出幾分“關切”:“隻是這眾目睽睽之下,確實……有傷風化。不如,請禦醫來為二少夫人診一診脈,看是否受了驚,也好讓寧遠侯和陸少卿安心。”
話音剛落,太醫院的張院判便立刻出列,躬身道:“臣在。”
配合得天衣無縫。
皇帝坐在龍椅上,麵無表情,那雙深邃的眼睛冷冷地掃過底下眾生百態,看不出喜怒。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準了。”
泰王和陸齊修的嘴角,已經抑製不住地勾起了得意的弧度。
鬆鶴堂那位老夫人,更是氣得嘴唇哆嗦,險些當場厥過去。
張院判走到容歡麵前,在宮女遞上的絲帕上搭上了手指。
大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後,張院判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大變”。
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隨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巨大的震驚與惶恐,高聲喊道:
“啟稟陛下!二、二少夫人這脈象……是滑脈!是喜脈啊!”
整個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喜脈?!
婚後不過兩月,就有了身孕,卻在宮宴上與侍衛糾纏不清?這懷的是誰的種?
這罪名,比行為不檢要重上千萬倍!這不止是讓陸家蒙羞,更是欺君!
老夫人眼前一黑,終於撐不住,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泰王和陸齊修臉上的得意笑容在瞬間達到了頂點,他們對視一眼,眼中的狂喜藏都藏不住。
成了!
然而,就在這千夫所指的時刻,預想中那個應該驚慌失措、麵無人色的女人,非但沒有半分恐懼,反而緩緩抬起頭。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雙含著淚的漂亮眼睛裏,爆發出一種難以置信的驚喜。
她穿過重重人群,望向了那個始終沉默不語的身影,滿臉嬌羞,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絲怯怯的歡喜:
“夫君!”
這一聲,把所有人都叫懵了。
陸瑾昀上前一步,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彎腰,小心翼翼地將容歡從地上扶了起來,動作珍視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隻是牽著容歡的手,一同走到大殿中央,對著龍椅上的皇帝,深深一拜。
再抬起頭時,他那張素來冷峻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狂喜與激動,甚至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謝陛下!謝陛下天恩!”
“臣與夫人成婚兩月,正盼著能早日為陸家開枝散葉,沒想到今日竟在宮中,在陛下的福澤庇佑下,得知此等天大的喜訊!此乃天大的恩典!是臣與寧遠侯府天大的福氣!”
這一下,把泰王和陸齊修徹徹底底地搞懵了。
他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劇本不對!
這他媽的劇本不對啊!
他們要的是“穢亂宮闈,與人有染”,怎麽就變成了“夫妻恩愛,喜得貴子”的感人戲碼了?
陸瑾昀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臉上那份初為人父的喜悅真實得毫無破綻。
眾人看著他們夫妻二人,一個嬌羞歡喜,一個激動不已,方才那點齷齪的猜想,瞬間就顯得無比可笑。
人家小夫妻感情好,剛成婚就有了孩子,這是天大的喜事啊!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之時,陸瑾昀話鋒一轉。
他臉上的狂喜緩緩褪去,轉為一種冰冷的審視。
他將容歡護在身後,目光如利劍一般,直直射向臉色煞白的陸齊修和那個同樣呆若木雞的侍衛。
“隻是……”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在大殿中清晰地回響。
“如此喜事,為何泰王殿下,和這位侍衛大人,反應會如此激烈?”
“莫非是見不得我陸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