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大雨如瓢潑一般,升騰起來的雨霧模糊了昏黃的燈光。道路上原本就積了水,這會兒水位緩緩的上升著。

雨仍舊沒有小下來的趨勢,簡意的心裏是著急的。但著急也沒有辦法,就算是打著下去走不了幾步就會全身濕透,隻能等著阿晉的車過來。

她目不斜視的看著車子前方,一旁的周起則是拿了毛巾擦著他被淋濕的頭發,將襯衣領口的扣子解開來,露出了性感的喉結和鎖骨。那麽坐著是尷尬的,她隻能一動不動的盯著擋風玻璃上蜿蜒而下的雨水。

周起很快便擦淨了頭上的雨水,將毛巾丟在一旁,從一旁的煙盒裏掏出了一支煙來,動作稍稍的頓了頓,想開口問簡意是否介意的,但見她一動不動的看著前方,最終還是什麽沒有問,打燃了打火機,點起了煙來。

車中很快便彌漫著煙味,他也側頭看著外邊兒。不知道什麽時候道路上已經不再堵了,四周安靜極了,就隻有雨水啪啪打在車身上的聲音。

周起的一支煙很快便抽完,他沒有再抽,掐滅了煙頭,就那麽靜靜的坐著。本以為阿晉一個來小時就會過來的,但卻遲遲的不見他過來。

路上的積水又上升了一些,道路上已經見不到什麽車了。阿晉那邊打來電話,告知他過來的路上積水太深已經走不了了,他得從其他地方繞過來,可能需要一點兒時間。

周起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兩人繼續保持著沉默坐著,過了會兒後周起看向了簡意,問道:“阿晉要過一會兒才過來,如果累可以去後座上躺躺。”

他今兒開的是一輛越野車,水暫時還沒有淹到車,應該還能再堅持一段時間。

簡意搖搖頭,說了句不累。

她仍是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周起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緩緩的開口問道:“宋簡意,你是不是非常恨我?”他的聲音低低沉沉的。

簡意一動不動的坐了太久,身體有些發僵。她動了動脖子,沒有去看周起,淡淡的說:“沒有。你為什麽非要糾結這問題?”稍稍的頓了一下,她接著說道:“換而言之,我恨不恨又怎麽樣呢?於你來說無關緊要不是麽?”

“不是無關緊要。”周起的聲音緩緩的。

簡意一怔,沒有說話。

“對不起,那天如果我在,也許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

雖是已經過去了許久,但提起來,簡意仍舊撕心裂肺的疼痛著。她的眼中淚花浮動著,酸澀難擋。她最終還是將所有的情緒都壓了下去,說道:“我說過,你沒有對不起誰。你也不用一次又一次的道歉,道歉改變不了任何。隻會將已經愈合的傷口一次又一次的撕裂開。”

她的語氣冷漠,一張秀氣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是那麽久以來她最直接的一次,周起的眼中浮現出了痛苦來,低低的問道:“你是不是不想見到我?”

“是,沒有人願意停留在痛苦之中。”簡意扭頭看向了車窗外。

周起不再說話,就此沉默了下來。

簡意則是閉上了眼睛假寐,不再說話。

兩人各懷心思,就那麽坐著,簡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直至車中有水淹到腳下她冰涼讓她一個激靈,她才一下子回過神來。

她低頭看去,水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淹到了腳踝處,她沒有察覺到也就罷了,一旁的周起竟然也沒有任何反應,這顯然是不對勁的。

簡意側頭朝著他看去,才發現他緊閉著眼睛呼吸粗重,臉上浮現出不正常的潮紅來,他好像發燒了。

簡意想伸手去碰他的額頭的,但最終還是沒有,隻是出聲叫了他的名字。她叫了好幾聲周起才睜開眼睛來。

他有些迷迷蒙蒙的,看向了簡意,說:“抱歉睡著了,怎麽了?”

“有水進車裏來了。”簡意說道。

周起這才低下頭看去,他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立即就看向了外邊兒。可不,這短短的時間裏,水已經與路麵持平了。

他倒是還算冷靜,吩咐道:“脫掉鞋腳放到座椅上,我給阿晉打電話。”

但路麵淹成了這樣,就算是阿晉來了恐怕也無法過來。

簡意按照他的吩咐脫掉鞋到椅子上,拿著手機看起了時間來,不知不覺間竟然已是兩個小時過去了。彭童沅還沒打來電話,估計也還沒有到家。

周起給阿晉打了電話,但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阿晉的電話竟然無法接通。他的眉頭微微的皺了皺,又撥打了第二次。但這次同樣是無法接通。

阿晉跟了他許多年,他倒是不擔心他不過來。隻要能過來,他就一定會過來。但現在怕的是他來不了。

周起摁了嗯隱隱作疼的頭,說道:“先再等會兒,要是阿晉一直來不了再想別的辦法。”無論怎麽說,不到最後一刻,呆在車中的安全係數是要高些的。

簡意點頭嗯了一聲。

周起又看了看車中的積水,問道:“餓了嗎?”兩人從下午到房子那邊,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吃過任何東西。偏偏車裏沒有任何吃的。

簡意並沒有胃口,輕輕的搖搖頭。

周起不再說話,重新闔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重,一手搭在額頭上,大概是頭痛。

他身上的襯衫還是濕的,簡意沉默了會兒,還是開口說道:“你應該是發燒了,車裏有藥嗎?”

周起搖搖頭,他的車中通常不會備這些東西。

簡意往後座上看了看,見好像放了幾個紙袋,又問道:“車上有幹的衣服嗎?”

他常常需要出差出席各種場合,車上是備了衣服的。他點點頭,說道:“沒關係,一會兒就幹了。”

下雨本就潮濕,要等他的體溫將襯衫捂幹還有得時間。簡意沒吭聲兒,傾身往前去拿後邊兒的紙袋,很快就翻出了熨燙平整的襯衫和西裝來。

她全遞給了周起,說道:“先把你身上的濕衣服換一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