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到醫院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他的手機昨晚一直打不通,阿晉讓人去找了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但均沒有找到人。

直至早上他的手機開了機,才聯係上他。

外邊兒下了一整夜的雨,今天仍舊還下著,病房裏光線昏暗,安靜得令人窒息。

周起推開門,坐在床邊上守著的阿姨立時就站了起來,壓低了聲音叫了一聲周先生。

周起沒說話,看向了**的簡意。她在**躺著,臉色白如紙一般。這會兒還睡著的,隻是不知道在做什麽夢,眉頭緊緊的皺著,手指也撰得緊緊的。

他放輕的腳步往前,阿姨低低的開口說:“太太一整晚都沒怎麽睡,才睡著沒多久。”

周起點點頭,說:“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昨晚怎麽也聯係不上他,阿晉顯然是無法勝任照顧簡意這事兒的,所以把阿姨叫了回來。

阿姨應了句是,想說點兒什麽的,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悄無聲息的出去了。

周起在原地站著,像是鼓不起勇氣一般,久久的在原地站著。過了兩三分鍾之久,他才慢慢的走到床前,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伸手握住了簡意放在被子外的手。

明明是大夏天的,她的手卻異常的冰涼。周起正打算拉被子替她蓋上,她就緩緩的睜開了眼睛。但顯然沒想到睜開眼看到的是周起,一時怔了怔。

她的眼睛紅腫,整個人十分虛弱。周起是想說點兒什麽的,一時卻說不出來。好會兒才開口說道:“別太難過,孩子和我們無緣,以後……還會有的。”

簡意將手從他的手中抽出來,周起以為她會撒潑大鬧,或是放聲痛哭的,但卻沒有,她隻是輕輕的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病房裏一時又恢複了寂靜,周起試圖再說什麽的,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叫了阿姨進來,他去給簡意買點兒吃的。

他走後簡意的臉上不知不覺的有眼淚滑落下來,阿姨趕緊的替她擦了,說道:“太太您現在不能再哭,以後眼睛會不好的。”

她絮絮叨叨的,十分心疼。她昨晚在得知孩子保不住從手術室推出來開始就在默默的流淚,讓人看著心裏難受極了。

阿姨不知道怎麽她才離開不到一天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簡意點點頭,想擠出笑容來,最終卻沒能擠出來,閉上了眼睛。

醫院裏一股子的消毒水味兒,她不願住院,稍晚些時候便要求出院。她是執拗的,周起默許替她辦了出院手續。

本是要將她帶回新房的,但簡意卻不肯過去,讓開車的阿晉送她回家。

阿晉哪裏能做這主,下意識的看向周起,見他默許,這才將車開去簡意住的地兒。

一路上車中都安靜極了,誰都沒有說話。簡意沒有睡覺,卻一直側頭看著車窗外,周起則是沉默著。

阿晉是試圖打破這份安靜的,但在這壓抑的氣氛下最終還是沒敢開口,隻老老實實的開著車。

她這段時間一直都沒回來,好在時不時的會過來看看,家裏倒是還算整潔。隻是有段時間沒有人住顯得清清冷冷的。

這兒同周起那邊自然是不能比,但隻有回到這兒,她才會有歸宿感。

她站在客廳裏,有那麽片刻的恍惚,明明去周起那邊還沒多久,現在回想起那天來,卻像是過去了許久許久一般。

阿姨在臥室裏重新鋪床,她很快回過神來,對一旁的周起說道:“你回去吧,我想靜靜。”

她的喉嚨微微嘶啞,聲音低低的。沒有去看周起。說完後往臥室去了。

周起在原地站著,腳步像是有千斤一般,一步也無法往前。

他一時在客廳裏就那麽站著,陰雨天光線昏暗,他的影子落在地上淺淺淡淡的。

他一直站到阿姨從臥室裏關上門出來,才回過神來,開口吩咐道:“照顧好太太,有什麽需要的……給我打電話。”他的聲音澀澀的。

現在他和簡意之間雖是隻隔了一道門,卻像是隔著無法跨越的千山萬水一般。他被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他甚至沒有勇氣去看她所在的臥室。

阿姨恭恭敬敬的應了句是。

周起又站了片刻,這才離開。

簡意一動不動的躺在**,聽到外邊兒傳來的關門聲眼淚緩緩的順著臉頰滑下。她伸手撫摸著腹部處,在撕心裂肺中痛哭失聲。

昨晚的害怕絕望她不敢去回想,手術室裏的燈光刺眼,她耳邊醫生的聲音飄渺又模糊。身體中有什麽在流失著,她緊緊的捂住腹部,一遍又一遍的叫著寶寶,可他還是離開了。

他也許知道,他的到來,在一開始並不受父母的歡迎,所以才會那麽猝不及防的離開。簡意的眼淚流得更加厲害,很快打濕了枕頭。

她渾渾噩噩的就那麽躺著,直到聽到阿姨開門的聲音,才倉惶的去擦眼淚。

周起出了門,卻並沒有離開,在外邊兒抽著煙。他昨晚也同樣在醫院呆了一宿,就連身影也透著疲倦。

他完全沒想到他隻是離開了幾個小時,就發生了這樣的事。他一時就那麽站著,許久之後才拖著疲憊的身體下了樓。

阿晉仍是在車中等著他的,見他坐進車中發動了車子。車中的氣氛仍舊壓抑,阿晉知道周起的心裏並不好受,低低的說道:“老大你也別太難過,和你離開沒什麽關係,醫生說是胚胎沒有發育好。”

他這話說得幹巴巴的,沒多少說服力。雖然是胚胎沒發育好才流的產,但如果他那時在,一切都會不一樣。至少,他和宋小姐之間,不會僵到現在這地步。

周起沒有說話,閉上了眼睛靠在車椅上。心頭一時萬般洶湧上頭,他一動不動的就那麽靠著。

過了那麽幾分鍾,前邊兒的阿晉正打算詢問他去哪兒,他的手機就先響了起來。

他此刻的心情十分不好,卻沒有對那電話置之不理,稍稍的整理了一下情緒,接起了電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