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藍瑾手腳泄力,再沒了反抗的力氣,沈玥安才把人像垃圾一樣推開,拍了拍手起身,興致索然道,“回去吧。”

十三和十五對視一眼,十五退後一步,在沈玥安的身後把藍瑾從水裏撈了上來,十三上前去把文春和藍瑾的婢女分開。

“再打下去,你家小姐就活不成了。”十三警告那婢女道。

婢女轉頭一看,藍瑾上半身濕透地趴在地上,臉被水泡的發白,人事不省,像是溺死的人剛被打撈上來。

她尖叫一聲,衝了過去,“小姐!小姐!”

與藍瑾撕打了半天,沈玥安也沒落到什麽好,她的頭發也被扯下,發髻散亂,臉上帶著幾道被抓撓出的傷痕,但目光炯炯,不似先前那般消沉。

文春帶著和她一樣的傷痕走在她身後,這一刻兩人才真正像對主仆。

十五用輕功,幾個起伏就消失在禦花園裏,沈玥安知道他去傳太醫,並未阻止。

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了藍瑾的命。

她身上背負的仇恨太多,隻殺藍瑾一人,減輕不了任何,反而會讓自己陷入絕境,再無任何翻身可能。

今日給的教訓夠多了,要是藍瑾還有一點聰明,就該老實一段時間不會來招惹她。

當晚,沈玥安破天荒地多用了一碗飯,蕭辭淵忍不住側目,“今日心情不錯?”

“不錯。”沈玥安點了下頭,大赦天下似的回答了他。

蕭辭淵挑眉,沒想到讓她出去走走,竟有這麽大收獲,她看起來確實消氣了。

他今日事務繁忙,晚膳時才回來,還沒來得及聽下人匯報她今日的行蹤,夾菜放到她碗裏後,隨口問道,“今日去了哪?”

“禦花園。”沈玥安沒碰他夾的菜,專心喝著湯。

小產後唯一的好處就是她聞著菜香味不會再反胃了吧,沈玥安苦澀地想著。

兩人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平心靜氣地說過話了,蕭辭淵心中升起一種名為愉悅的情緒,甚至沒有注意被她冷落的菜。

“你喜歡的睡蓮也開了。”蕭辭淵說道。

“沒看。”沈玥安吹了吹還是很燙的湯,這是她最愛喝的雞茸鴨舌湯,她很有耐心。

半年來第一次去禦花園,竟沒去看她最愛的睡蓮,蕭辭淵看向文春,等她回答。

文春的目光在沈玥安和蕭辭淵之間徘徊,不知要不要現在說,她看沈玥安今日食欲難得不錯,若是兩人因此事再吵起來……

蕭辭淵洞察力一向驚人,看出文春的遲疑後便沒再施壓,而是與她專心用膳,享受著難得的平靜時光。

沈玥安明明沒看他,卻像是頭頂長眼睛一樣,精準預判,“你逼問文春,她也不敢說。”

蕭辭淵麵上難得浮現一絲笑意,來了興趣,“有何不敢?”

沈玥安直接放下怎麽也吹不涼的湯碗,轉頭正視蕭辭淵,不躲不閃地道,“我差點將藍瑾溺死,你猜她敢不敢告訴你?”

說完這話,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蕭辭淵,等待著他的反應。

蕭辭淵卻依舊平靜,“原來如此。”

沈玥安皺眉,對他的反應不解,“你不生氣?”

“我為何生氣?”蕭辭淵發現她的想法總是很奇怪。

他這份淡定實在不像是裝的。

藍瑾可是差點被她淹死。

沈玥安忽然就不確定自己以往的判斷是否正確了。

他怎麽會不在乎藍瑾的安危?

那可是他太妃為他定下的婚約,是他未來的妻子。

沈玥安皺眉,再一次重申,“我沒開玩笑。”

蕭辭淵思索後,終於為她的煞有介事找到原因,“你怕太妃責難?”

沈玥安越發不確定他的意思,也懶得去猜,“太妃責難的還少了?怕有什麽用。”

湯終於稍涼,沈玥安端起來慢慢喝完,隻覺得熱汗淋漓,“文春,我要沐浴。”

“沈姑娘,太醫叮囑過,您這幾日還不能沐浴。傷口未愈,還得再休養一陣才行。”文春提醒道。

沈玥安覺得掃興,卻也沒興趣像藍瑾那樣為難一個奴才,隻是不言不語地起身回了裏間,臥在軟榻上歇息。

剛躺了片刻,蕭辭淵便也走了進來,她連眼皮都沒抬,權當他是空氣,隨意來去。

蕭辭淵卻沒打算和她彼此不打擾,直接坐過來強勢把人摟進懷裏,“在想什麽?”

兩人關係難得緩和,他不想錯過這來之不易的溫情。

“沒什麽。”沈玥安神色淡淡,她的確什麽都沒想,隻是在放空自己。

蕭辭淵埋首在她頸間,鼻尖是她的幽香,手上的觸感卻越發硌人,“喜歡吃什麽明日吩咐廚房去做。”

放做之前,一身反骨的沈玥安必定說幾句話來刺他,今日卻隻是沉默。

太妃院子裏卻沒這麽平靜。

藍瑾醒來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太妃,在太妃麵前哭得梨花帶雨,如喪考妣,“姑母,這次你一定要為我做主!”

太妃如今看她這般反應,就有些應激,還沒問就不禁頭痛起來,“你又怎麽了?”

“是沈玥安!”藍瑾抽噎著告狀,“她今日差點殺了我啊姑母!她現在如此無法無天,姑母你不能坐視不理!”

提到沈玥安,太妃眉心狠狠一跳,“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去找她麻煩!你怎麽又不聽!”

“姑母明鑒!我今日隻是去禦花園散心,誰成想碰到了她,我謹記姑母教誨繞著她走,誰知她先動手,說要我給她的孩子償命!”藍瑾顛倒黑白,卻說得像真的一樣。

“她抓著我的頭發把我往水裏按……”藍瑾哭得不能自已,“姑母,我差點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太妃卻從前麵幾次的事端中看出她的為人,對她的眼淚毫無心疼,甚至有些反感。

至於她說的話,太妃也並未全信。

藍瑾哭了半晌,見太妃沒有反應,心中惴惴不安,抬眸抽噎問道,“姑母,你是不信我的話嗎?”

太妃沒說信,也沒說不信,隻是起身冷冷道,“你自己招惹的她,就該承擔後果,沒人能替你受過。”

她也該長長記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