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像兩塊石頭,一動不動,任憑風吹雨打,仿佛亙古以來就站在那裏。.

整個世界突然縮小,變成了一幅圖畫。他們仿佛被永遠定格在了畫中。

其實,肖芝荷騙了武翰闌,她在雨水的遮掩下放肆的流淚,她不想讓他知道,這是幸福的眼淚。

過了很久很久,她突然抬起手,擦了擦滿臉的水,然後雙手合十,顯得無比的虔誠;謝天謝地。

“那天夜裏,你一直叫著羅婉玲的名字;我知道當時,你心中隻裝著羅婉玲一個人。如果我告訴你真相,你會因為報恩而留在我身邊,但是你的心卻在羅婉玲那兒;這樣一來,我們兩個人都會很痛苦。對於我,長痛不如短痛;對於你,我希望你找到心中的至愛,幸福美滿。所以……我說了謊。我當時根本不知道事情會展成今天這個樣子。請你原諒我吧!”

武翰闌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虛妄的怒火就像電閃雷鳴,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原來肖芝荷在處處為他著想。現在,他恨不得馬上跑過去緊緊抱住肖芝荷,大聲的說“我愛你”。可是他沒有動,他所信奉的道德和禮教阻止了他。他全身的熱血都在沸騰,仿佛再動一下,或者說一句話,他的血管就會爆裂。他拚命的忍耐著,內心的激動就像即將爆的火山。他咬緊牙關,硬是讓那翻滾不息熔岩一點一點冷卻了下來。

“你根本沒有錯。你處處為我著想,在我孤寂、彷徨、無助的時候,全心全意的幫助我。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人。最好的妻子對丈夫,也沒有像你對我這麽好。你真的是上天派給我的仙女。可是我卻對你怒,你能原諒我嗎?”

“看你平時慈眉善目的,起火來好嚇人啦。可是如果你不怒,把這些話憋在心裏,我們什麽時候才能相互原諒?無論什麽時候,你有什麽話,盡管對我說,有什麽火,盡管對我,千萬別客氣;我相信你!你生氣是因為你在乎我。再說,我這人粗心大意,愛惹人生氣。”

“你粗心大意?那麽世上就沒有細心的人了。以後,我再也不對你火了。”

“你不在乎我啦?”

“我見你就生氣,算不算在乎你?”

“過猶不及。”肖芝荷開心的笑了,她彎腰撿起了傘。“我長得這麽醜,又有許多缺點,還愛說謊,多虧你的包容,不然,沒有人看得上我。”

“你長得不醜,也沒什麽缺點,就愛說謊,尤其愛說反話。可是你對我的謊言都是善意的。你沒有什麽可責備的。記得小時候,我惹爹生氣,我娘就對我爹說:‘責備不是愛,包容才是愛。你愛這孩子嗎?’我爹無話可說。剛才我生你的氣,大聲責備你,是恨,不是愛。”武翰闌兩眼定定的看著肖芝荷,“我會包容你的一切,我不願再責備你。”

不知為什麽,肖芝荷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她連忙用傘擋住了武翰闌的視線。她的心髒猛烈的跳動著,全身的神經都活躍起來,雙腳情不自禁的跺著地。她感覺自己就要飛起來了。如此強烈的幸福,她將永遠銘記。這是她愛的人,第一次對她表達愛意,第一次深深打動她的心。

時間停滯了片刻,肖芝荷從天堂回到了人間。她移開了傘,現武翰闌仍然看著她。“我們在雨中站得太久,會傷風的。你哥哥找你有事。”

“怎麽啦?”

“完顏燎就要來了,我們都打不過他。你哥要把內力全輸給你。”

“不行!”武翰闌飛快跑進藥房,看見陳中玉盤坐在地上。“哥,我不會讓你死的,我們一起逃出去。”

“別說不一定逃得了,即使我們逃了,毒鹽怎麽辦?該麵對的總要麵對。翰闌,我一直有一個夢想,就是向我的親生父親當麵道歉。你來滿足我的心願吧。”

“不!不是你的錯,你不要把所有的天災**都推到自己身上!”

“好吧。我沒有錯。可是,擺脫這個困局,你還有更好的方法嗎?沒有了吧?如果你不忍心,那我自己了斷。我數到三,你不答應,我就自斷經脈。一……二……”

“我……”武翰闌看著陳中玉的眼睛,那眼睛煥著一種神采,那麽的真誠,那麽的堅定,那麽的決然。武翰闌知道他心意已決。“我答應你。”

“肖姑娘,現在我們該怎麽做?”

“陳大哥,你需要倒過來運行歸元無極功,讓內力逆行。然後,翰闌單手貼於你的背心,使用歸元無極功吸取你的內力。你們要控製度,並且不能分心。”

兩人依言而行。讓內力逆行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陳中玉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額頭上青筋暴起。他的身體時不時的顫抖,麵部肌肉輕輕的**。顯然,他在忍受極大的痛苦。過了一盞茶的時間,他的嘴角流出血來。羅婉玲見此情景,暈了過去。肖芝荷將她扶到一張藤椅上,為她把脈,竟然麵有喜色。

陳中玉再也堅持不住,吐出一口鮮血,癱軟在地。肖芝荷想過來為他把脈,他拒絕了。他用袖子揩幹了臉上的血,“婉玲怎麽啦?”

“她暈過去了。我來弄醒她。”肖芝荷說。

“不要。我不想讓她看到我憔悴狼狽的樣子。”

“我剛才為她把了脈,她有喜了,還不到半個月。”

陳中玉白得像紙的臉上露出了笑意。“要是我能活著,該多好啊。可是……婉玲有了孩子怎麽嫁人?不如……”

“哥!這可是你的血脈啊!”陳中碧喊道。

“讓婉玲自己選吧。中碧,你一定要保證讓婉玲幸福啊。”

“你放心吧!”陳中碧用力的點頭,淚水已經模糊了他的視線。

“翰闌,你吸取了我大約七成的內力,對付完顏燎足夠了。我要去見父親了。這裏的一切就拜托給你了。”

“好,好……”武翰闌再次痛失親人,悲痛得說不出話來。

最後,陳中玉把目光轉向羅婉玲,深情的凝視著她,“如果下輩子遇見你,我一定要和你白頭到老。”然後,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呼出了最後一口氣。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