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婉萍從側門回到儲鹽倉庫。.廝殺已經結束,庭院裏一片狼藉,連剛剛建好的大廳都已經倒塌。完顏燎看見她,急忙說道:“你來得正好。有個捕頭要來搜查,你去應付他。哦,對了。這裏有藏人的地方嗎?”

“有。一個地窖。”

完顏燎要四個下人把陳中玉抬入地窖,自己也躲在這裏。完顏燎不認識江浩然,但儲鹽倉庫裏有許多人在上次江浩然來的時候見過他,他們告知了完顏燎。目前他沒有足夠的把握打贏江浩然,畢竟,八段錦是專門克製歸元無極功的功夫。至於陳中玉,他沒有殺他,是想留住他的內力;他已經想好怎樣吸取這豐厚的內力了。

他惡狠狠的看了陳中玉一眼,“泥鰍還想翻起大浪,雞犬還想升天!知道下場了吧!”

陳中玉什麽也沒有聽到,平躺在地上像個死人一樣。他雙眼睜得大大的,但目光渙散,毫無神采,什麽也看不見。他腦海裏隻有一張巨大無比的紙,上麵寫著兩個巨大無比的字——宿命。對於失敗者,宿命是最好的理由。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誰不希望得到靈魂的安慰呢?

完顏燎漸漸冷靜下來。他突然想起陳中玉一定救了羅婉萍的家人。她和家人見麵沒有?她現在還可靠嗎?她會不會把江浩然引到這裏來?“誰輸誰贏還不知道呢!等我恢複了元氣,先就把你江浩然給滅了。”

羅婉萍的確想把江浩然引入地窖。完顏燎必定拿陳中玉威脅他們,如此一來,陳中玉必死無疑。由於她的抉擇導致陳中玉死亡,她將愧對妹妹,負疚一輩子。更何況,這個總捕頭還不一定打得過完顏燎呢。於是,她任憑總捕頭派人四處搜索,被問及此處生了什麽事,她說自己也是剛剛回來。

“你知道這裏的鹽有毒嗎?”江浩然問。

“有毒?不知道。我是羅家的丫環,小姐在家中服喪,要我過來看一看。生意上的事,我都不知道。”

“這裏的鹽一粒也不要外流,否則,你們羅家的罪就大了。”

沒有搜到一個金人,是意料中的事。江浩然命令屬下把每個庫房都貼了封條,然後率隊離開了。

官府已經插手毒鹽的事,對於完顏燎來說是個沉重的打擊。十八年的苦心經營,他不希望得到一個失敗的結局。“宋國的官府也是可以收買的。”完顏燎自我安慰。“現在最關鍵的,是殺死所有知情者。嵩華幫到底在哪裏呢?必須把圖業厚救出來。沒有他,我在揚州就像個瞎子。”想到這裏,他打算趕在江浩然回府之前把圖業厚救出來。圖業厚被抓入大牢,他昨晚才知道。臨走前,他向陳中玉施展了獨門點****,封住了他三十六處**道。

完顏燎走得匆忙,根本沒有在意這從來沒有失手的點****對陳中玉是否有效。其實,跟撓癢癢一樣,他一走,陳中玉立刻來了精神,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羅婉萍正好來到地窖。然後,倆人一起出逃,到了嵩陽幫。他們與羅婉玲和陳中碧匯合,改裝成砍柴打獵的人,奔向後山。

“等等。”剛到山腳下,陳中玉停住了腳步。“嵩華幫的人到底在哪裏?”

“就在這後山。可是……”陳中碧疑惑的望著大家,“小時候整座山都跑遍了,沒有現可以藏身一百多人的地方呀。”

“想起小時候,我曾經在一個長滿大樹的山頭迷了路,一位老大夫把我帶下了山。後來,我聽爹說,他可以肯定,那個大夫是隱居山上的名醫肖潤世。”陳中玉說。

“山上還有人隱居?我怎麽從來沒有見過他的房子?”陳中碧有些驚訝。

“這就對了。”陳中玉語氣堅定,“武翰闌他們一定藏在那裏。”

四人進入後山,陳中碧牽著哥哥,羅婉萍帶著妹妹,飛快的奔跑著。不久,他們便被圖業厚的探子叮上了。追蹤的人越來越多。顯然,他們被當成了嵩華幫的人。這些人隻是緊緊的跟在他們的後麵,並不與他們交手,想利用他們找到嵩華幫的藏匿地點。

陳中玉立刻識破了他們的意圖,對陳中碧說:“別跑了。先殺退他們。”

逃的不逃,追的也不追了;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陳中碧霍然拔出長劍,衝入敵陣。他的青蛇劍法果然厲害,最前麵的幾個人還沒有清醒的意識到危險,就糊裏糊塗的送了命。其他人作鳥獸散,跑得比兔子還快。

陳中碧滿意的笑了笑,收起了劍。

但陳中玉知道這些人並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會像瘋狗一樣咬住不放。“看來他們是甩不掉了。”陳中玉看著羅婉玲,“如果我們繼續前進,勢必把這些人帶到嵩華幫的藏匿處。”

“如果不去那裏呢?”羅婉玲問。

“等待我們的是死亡。”陳中玉說,“他們馬上就會找來東青會的高手。”

“不必猶豫了,哥!”陳中碧急切的說,“嵩華幫的藏匿處他們遲早會找到的,我們何必白白的犧牲性命?”

陳中玉見姐妹倆也點頭稱是,下定了決心。

四人又開始飛奔,後麵的跟屁蟲越來越多了。敵我雙方始終保持著高度的默契,沒有離得更近,也沒有落得更遠,並且同時落入了高人設計的**陣。在嵩華幫藏身的山頭,所有人都迷了路,在林間小道上無謂的轉圈。他們就像一個巨大的舞龍隊伍,前麵四個人舉著火球帶路,後麵一大群人頂著紅布做的龍身秩序井然的跟著。半個時辰過去了,所有人都玩累了,度慢了下來,有的人甚至掉了隊。這些掉隊的人重又迷失方向,和前麵的人背道而馳,最後形成了一隻新的隊伍。不久,他們就迎麵撞上了舊的隊伍,道路阻塞了,遊戲結束了。

陳中碧毫不遲疑,拔出長劍,英雄般的衝向一直跟在他後麵的幾個人,這些人退無可退,硬著頭皮接招。菜鳥在兩三招之內就躺在了地上,剩下的幾個高手抵擋住了陳中碧前進的步伐。羅婉萍則抵擋著前麵衝過來的敵人。

陳中玉夫妻倆無力幫忙,睜大了眼睛關注著戰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汗水布滿了額頭。敵人展開了車輪戰,羅婉萍支持不了多久;更可怕的是,完顏燎隨時可能出現。麵臨著生死關頭,陳中玉終於冷靜下來,他盤坐在地上,強迫自己聚精會神,開始修煉歸元無極功心法,試圖重新控製體內的巨大內力。這個方法果然有效,有一小股內力開始隨著他的意念在體內遊走。同時,他的胸口也疼痛了起來。這些四處遊走的內力就像找不到家的孩子,聽到母親的呼喚聲,便拚命的跑了過來。他越是聚集內力,胸口越是疼得厲害。強大的內力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他強忍著絞心的痛楚,霍然站了起來,猛的衝向羅婉萍那邊,一招一條命,殺得這些菜鳥腿都軟了。

陳中碧那邊麵對的是東青會的高手,支撐了大約半柱香的時間,他的內力消耗了許多,目前他已經險象環生。陳中玉衝了過來,三五招便能解決一個。他一口氣殺了二十來個,然後,他猛的收住攻勢,大喊一聲:“滾!”

這些來不及逃跑的人早就沒有了生的希望,聽到這個“滾”字,如遇大赦,連滾帶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中玉“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便“撲通”一下癱倒在地。他剛才的神勇表現,原來是費盡全力的最後一搏。若非如此,他是不會放走任何敵人的。

“你怎麽啦?”羅婉玲失聲驚呼。陳中碧和羅婉萍也趕緊跑到他的身邊。

“沒事。”陳中玉一邊笑一邊吃力的從地上爬起來,“內力暫時失控。我們得在完顏燎找到我們之前找到嵩華幫的人。”

“打鬥聲這麽大,嵩華幫的人可能已經知道了。”羅婉萍說。話音未落,便聽到了馬蹄聲。

武翰闌帶著二三十人騎著馬飛奔而來。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四個人,雖然羅婉玲與羅婉萍長得一個樣,他還是輕易的認出她來。“婉玲,你怎麽在這裏?”

“我……”羅婉玲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回答。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回去再說吧。”武翰闌吩咐手下給四個人準備了兩匹馬。

到了山頂,四人換了妝。羅婉玲和羅婉萍像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見到的人驚歎不已。“難怪我們幫主分辨不出來。”

陳中玉見到武翰闌便叫他弟弟。這一叫激怒了段江流,他拔劍指著陳中玉,“殺死自己的親身父親,你有何麵目立於天地之間?”

“不知者無罪。”王欣站在中間,隔開了他們。

“不管怎樣,他殺的是從小把我養大的師傅。我要他血債血償!”

“你要殺死你師傅的親生兒子嗎?”王欣問得段江流低下了頭。她轉身對著陳中玉,“你隻是一時糊塗,中了別人的計,是不是?罪魁禍不是你,你要跟他們講清楚啊!”

“對不起。”陳中玉的眼睛變得濕潤起來。他小聲說著,隻有王欣才聽得見,“我對不起你,不要再袒護我了。”

“你悔悟了嗎?”武翰闌問陳中玉。

“他悔悟了。”羅婉玲說。“他不想平白無故的以死謝罪,一直在幫我們擺脫困境。他鏟除了東青會,剛剛又和完顏燎拚死搏鬥。現在他已經受了重傷,難道你們還不想放過他?武翰闌,他是你哥哥呀!”

武翰闌呆立不動,毫無表情。所有的人都懷著複雜的心情望著他。

“放過凶手是我爹臨死前的遺願。希望各位能明白他老人家的苦心。這件事到此為止,既往不咎。”武翰闌吐了一口氣,對肖芝荷說:“肖姑娘,為我哥把一下脈吧。”

段江流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晃了晃腦袋說道:“不對。我聽說完顏燎內力高深莫測,是金國兩大絕頂高手之一,你還能活著回來?”

陳中玉此時心如止水,他平靜的說道:“我練了完顏燎的絕學歸元無極功,吸了東青會七百弟子的內力,又吃了三顆龍馬丹。和他交手,我占上風,把他打倒在地,然後……他的內力像瀑布那樣**,湧入我的體內。接著,我的心口一陣劇痛,對自己的內力失去了控製。我敗了……”

“當時你吐血了嗎?”肖芝荷問。

“沒有。剛才被東青會的人圍攻,我忍住胸口的劇痛重聚內力,最後吐了一口血,內力又散了。”

“你第一次內力失控的時候,心脈隻受了一點小傷,一百天之內可以愈合。第二次你吐了血,心脈嚴重受損。你的內力現在正全心全意護著你的心脈。沒有人可以傷得了你,你也傷不了別人。如果你再次聚集內力,心脈失去保護,隨時都可能斷掉。”

“我的內力比完顏燎強多了。我還能打敗他嗎?”

“恐怕不能。”

“不!我一定要打敗他!”陳中玉突然變得激動起來。“他就要來啦!誰可以打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