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馬,花臨曦便加快了速度,二人快馬加鞭,提前一夜到了河山坡,再好的馬也累了,花臨曦決定讓馬好好休息一天,找了客棧,吩咐小兒照顧好馬,便和阿武同開一間房睡下了。花臨曦本想睡地上,阿武卻不同意,硬要讓花臨曦睡在**,自己睡在地麵,花臨曦無奈,隻得妥協。
睡下之後,阿武卻好似睡不著,輾轉難眠,花臨曦看出端倪,便起身點了蠟燭,在阿武的視線之下下樓買了些酒食,還借了把剪刀。
阿武嘴被封住,日常的能量來源全靠流食,讓稀粥從狹小嘴縫中留下吞咽,已經很久沒吃過美味了,如今見花臨曦買了酒食上來,登時咽了咽口水,摸了摸自己的嘴。
“想吃吧?”花臨曦笑問,拉著阿武坐到桌旁,從包袱中拿出一些師父給他準備的外傷草藥,搗碎,“忍住痛,你就能吃了。”
阿武聽到能吃飯,連連點頭。
花臨曦拿著剪刀仔仔細細將縫住阿武嘴唇的線剪掉取出,阿武終於能張開嘴,但一股難聞的氣味也隨之而來,阿武立馬紅了臉。
花臨曦卻不以為意,將搗碎的草藥衝了水,裝進杯子遞給阿武:“給你,漱一下。”
阿武借過杯子,去窗前漱了口,回來後花臨曦又用紗布沾了些酒給阿武消毒,阿武強忍著鑽心的疼痛,任由花臨曦擺弄。
傷口處理完畢,花臨曦一笑:“很好。”
“謝……謝謝。”阿武的聲音沙啞又稚嫩,想是許久沒說過話的關係。
“吃吧。”花臨曦指了指桌上的酒菜,皆是清淡的食物,但對阿武來說已是難得的美味,阿武先是狼吞虎咽,後來又發覺花臨曦的注視,才慢了下來。
二人吃完飯,阿武又去漱了遍口,花臨曦吩咐人撤去碗碟,才睡下了。
“那個……你為什麽要去楚州?”睡下後,阿武出於好奇,問花臨曦。
花臨曦躺在**微微笑著:“你可以叫我姐姐,要去楚州,因為姐姐要拿一樣東西,然後我就會回去京城,那時候阿武也跟我一起回去吧。”
“姐……姐姐是京城來的?”阿武睜大了眼,定是沒想到差點被青樓拐走的花臨曦來自京城。
花臨曦“嗯”了一聲,顛簸一天,已是累極,沒有力氣說話。
阿武看出花臨曦的勞累,也不乖巧地不再出聲。
兩人睡到第二日中午才起來,吃過早飯,拿了馬匹,繼續趕路。
按照這個速度,每晚歇腳,還有三日便能到中楚邊界的鶴錦鎮。
並肩奔波三日,阿武和花臨曦的感情更親密了些。第三日深夜時分,二人到了鶴錦鎮。
花臨曦經過城外那條小河時心情又是起伏一番,想起了前年深秋隨蘭燼落來到鶴錦鎮追捕成妃的場景。
她帶著成妃滿身火光地滾入小河的那一刻,內心是安穩的,她知道蘭燼落會來救她。
如今蘭燼落的那聲呼喊,以及河邊成妃鮮紅的血液已經隨時間消逝,被小河的水衝刷的一幹二淨。
花臨曦帶著阿武來到阿福客棧,沒有住進昔日和蘭燼落住的天字一號房,還是最末等的房間。
春天的鶴錦鎮還是嚴寒,阿武沒有帶衣服,休息一夜後,花臨曦便又給他買了一身厚衣。
今日就要過鎮進入楚州了,花臨曦帶著阿武,還沒想好用什麽理由混進去。
阿武便給她出主意:“這是中楚邊界,定有很多楚州商販在此,隻要我們說服一個,就能讓商販帶我們進去了。”
“說得簡單,人家憑什麽要帶你進去?又不認識。”花臨曦雙手托著臉撐在窗前,嘟著嘴。
“軟的不行,來硬的唄。”三日下來,阿武說話已經恢複得非常流利了。
花臨曦聞言,雖然不是沒想過,隻是覺得這樣有些不厚道,不過阿武還真是小鬼靈精。
“罷了,商販不就是為了錢麽,喜歡錢的話,姐姐身上還是有的。”花臨曦說著摸了摸兜裏二百兩銀票。如今師父給的盤纏,因為多了個阿武,已經花了一大半了。
阿武佩服地點點頭,問道:“那怎麽知道誰是楚州商販啊?”
“這還不簡單,問問客棧老板不就得了。定有經常住在這兒的楚州人。”花臨曦道。
“我去幫你問!”阿武自告奮勇,花臨曦話音剛落,就衝下樓去了。
花臨曦扭頭看著阿武的身影,心裏笑著阿武確實還是個孩子,隻是被那些人販子**成了殺手,幸而他本就心地善良,也被她救出來的早,否則長大後心裏扭曲成型,真成了冷血殺手,那就又得禍害一方人民了。
阿武去了樓下,卻吃了閉門羹,掌櫃的哪裏肯向來路不明的小孩子透露客人的信息?連連揮手叫走人,阿武正想用蠻力的時候,花臨曦及時來到,阻止了又一場鬧劇發生。
“咦,你不是……”沒想到一年多過去,掌櫃的竟認出了花臨曦。
昨夜深夜前來,接待二人的是小二,所以掌櫃沒有發現。
花臨曦自然也沒想到如今掌櫃還能認得她,趁著掌櫃還沒說出口,連忙過去做了噓的手勢。
掌櫃見狀,連忙閉上了嘴。他前年偶然知道了花臨曦的身份,又和京城消息不通,並不知道花臨曦已經失蹤一年有餘,如今還認為她是蘭大將軍的夫人,不敢怠慢。
花臨曦看出了掌櫃顧慮,將阿武推到一旁,低聲問道:“這兒有沒有老實點的楚州商販?幫我個忙,完事有賞。”
“您說,您說。”
花臨曦上前,將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告訴掌櫃自己要悄無聲息的進入楚州。掌櫃以為這是什麽國家機密,關係到東月安危,激動萬分,當即就親自前去充當了說客,成功說服了一個楚州人。
楚州人也是個善良的老實人,名叫王石,掌櫃隱瞞了花臨曦二人的身份,說二人是想去楚州尋親。楚州人看花阿二人身著樸素,信了,當下就答應將花臨曦和阿武帶在身邊,作為親戚帶進楚州地界,還不要一分錢。
這日下午,鶴錦鎮和楚州邊界的城門處,花臨曦和阿武賣掉了自己的馬匹,坐上王石的商車。
“老王,這兩個人是誰,怎麽沒有牌子?”守衛攔下王石和車夫的馬車,指著馬車上的花阿二人問道。
所謂“牌子”,就是楚州人身份的象征。
“這二位是我失散多年的侄子侄女,前幾年東月和楚州打起來,二人被我妹妹抱到東月避難,如今妹妹死了,二人無依無靠,我才順路過來接他們。正想帶回家給他們落戶。”
王石和守衛似乎已經很熟了,守衛聞言,又看了一眼花臨曦和阿武,便放行了。
馬車走遠後,花臨曦好奇地問王石:“他怎麽就輕易信了你的話?”
王石如今已是不惑之年,聞言一笑:“因為我說的大半是真的,他知道我有個妹妹,不過侄子侄女也隨我妹妹去了。沒有活著。”
花臨曦自知多嘴,連忙道了歉。
“對了,你們尋親,要去哪?”王石並不責怪花臨曦。
“皇城。”花臨曦道。
阿武也懂事地道:“如果不順路,伯伯不必擔心,我們會找馬車去皇城的。”
王石沒想到花臨曦尋親要尋到皇城去,皺眉道:“怎麽是皇城,看你們二人……”花臨曦見王石心生疑慮,趕緊圓場:“家裏過不下去了,所以去那裏看看,有個遠親早些年來了楚州,直接去了皇城,還不知肯不肯收留我們。”
原來不是尋親,而是投親。
王石打消疑慮,笑道:“順路,不過我隻到皇城南邊的小縣城,如今大概要用四五天的時間到那兒。離皇城不遠,到時候你們自己去吧。”
“謝謝!”花臨曦和阿武也是一笑,作出孩童人畜無害的模樣。
楚州地處北方,越往北走,天氣也越發寒冷,途中還下起了小雪,地麵也積起了雪花,馬車不得不減慢速度。
王石一路照顧著花臨曦和阿武,像個慈父一般,生怕他們吃不飽穿不暖。二人自是感謝不說。
因為下雪,一行人到了第六天中午才到了王石說的小縣城,平來縣。
“走,帶你們吃一頓飯,在幫你們叫輛馬車,咱就告別可好?”王石到了自家地盤,很是熱情,花臨曦雖然一再推脫,但念在王石一片善心,想要盡東道主之責,也不好再拒絕。
到了酒館,王石點了一大桌好菜,饞嘴的阿武狼吞虎咽一番,菜未上齊就說吃飽了,花臨曦輕輕拍了一下阿武的背,表示責備。
阿武憨笑著起身,卻沒想到剛好撞到了身後要上菜的小二,頓時,盤中炒好的小菜落得阿武和花臨曦一身。
“你長不長眼?”王石見狀,罵了那小二一句,又朝二人道:“趕緊脫下來,別燙著身子。”
花臨曦應著,阿武幾下就把外衣脫下來,幸好衣服厚,沒有燙著皮膚,花臨曦也跟著將外衣脫下。
但花臨曦忘記了揣在懷裏的銀票,脫衣的瞬間,銀票便飄落下來。
“你東西掉了。”王石見了,熱心地上前給花臨曦撿起來,撿起來定睛一看,卻是二百兩銀票,頓時大驚:“你……”
兩個貧困落魄要去皇城投親的小孩子,身上怎麽會有二百兩銀票?
花臨曦也是一驚,一把搶過銀票,放進荷包,一時間沒有想出什麽好的說辭:“我們……”
阿武也是半天說不出話,他知道那二百兩銀票是花臨曦之前在客棧拿的。
“你們是什麽人?”王石登時警惕起來,瞪著二人,開始懷疑他們的身份。
王石雖然心善,卻是個愛國的老實人。花臨曦和阿武二人從東月跟著他混進來,還要去皇城,不得不讓他起疑心,怕這二人危害到楚州。
“總之……這一路以來謝謝王先生照顧,我們先告辭了!”花臨曦見勢不妙,苦笑著道了謝,拉著阿武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