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養的總舍不得吃。”師父說了一句,再看了一眼花臨曦,這才從米缸裏抓了把米出門。
輪到花臨曦熬藥,她就開始偷工減料了,做些小動作,幾下就把藥湯熬好,還偷偷放了幾顆師父前幾日給的蜜糖進去。
二人晚上吃了一頓豐盛的野雞大餐,燉湯燒烤,花臨曦把從前在將軍府東月婉鳳逼出來的廚藝都使了一遍,二人吃得甚是高興。
又連著幾天,師父每日的進山采藥下山采購,花臨曦把藥草藏起來,一整日一整日的不喝藥,又過了七天,身子終於有些支撐不住,等傍晚師父回來時,冷汗直冒,差點直不起身。
師父起初以為花臨曦是惹了風寒,後來越想越不對勁,喂雞事在院子裏的土地下找到了花臨曦藏著的藥草,師父大驚,又氣又急,連忙給花臨曦傳功鎮住毒素蔓延。
“你這丫頭,就這麽想死?”師父一邊傳功,一邊罵著,“好說歹說我救了的命,你就這麽報答我?隨便把命扔了?”
“師父,你不要騙我。毒素都侵蝕到五髒六腑了,靠藥物就能活一輩子嗎?”花臨曦被迫接受著傳功,心中依然是不抱希望。
師父見花臨曦了解真相,愣了半晌,才肯定道:“一輩子不行,三五年還是可以。師父想讓你好好活著。”
花臨曦苦笑一番,哭了出來:“師父,我不想這麽活三五年!我知道,早該結束了!”
“如果你不想這麽活三五年,那就幹出點什麽來!”師父一時義憤填膺,“那個蘭燼落,就這麽把你趕出來,害你成了這樣子,你就不打算收拾他嗎?”
因為不敢去想,隻想逃避的花臨曦已經許久不敢想起蘭燼落,如今聽師父毫無顧忌地提起這個名字,頓時淚如泉湧,一直以來自我保護的精神堡壘崩潰了:“師父,我……”
生活在風景秀麗的深山,哪裏是真的開心,哪裏是真的遺忘,隻是一年過去,花臨曦死死地把往事壓在心底,不肯麵對,更不用說去報複。
“丫頭,我知道你心裏苦,你一直壓著它根本不是辦法,不管你的時間還剩多少,別讓自己有遺憾。”師父成功鎮住了花臨曦體內的毒素,親自給花臨曦熬了一碗藥湯喂下去。
花臨曦不再說話。
“你若不想看著那蘭燼落再娶了別人,就想辦法讓他後悔,讓從前在相府,在將軍府,在皇宮,欺負過你的人,都後悔!”師父繼續刺激著花臨曦的神經,讓花臨曦不得不去麵對往昔傷痛,他雖然希望花臨曦一直待在他身邊解悶,可是他一直更希望花臨曦能走出去,變回以前那個倔強固執、爭強好勝的小丫頭,把舊賬算清楚。他清楚,以花臨曦的性格,定會把傷害過她的人打入萬劫不複的境地。她本就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
這一晚,花臨曦輾轉難眠。
是嗎,要用剩下的時間,好好收拾蘭燼落,讓所有人後悔。
如果是以前的,沒有經曆過背叛和死亡的花臨曦,一定會這麽做。
可是如今,她成了自暴自棄的人,一心求死,哪裏是她?
對啊,那日大難不死,她必定還有有用之處,就是為了讓那些人後悔,蘭燼落,花心柔,司徒巧,東月婉鳳,東月耀,甚至,整個東月王朝。
師父說的對,她花臨曦,命不該絕。
第二日清早,花臨曦便自覺地起來喝藥了。
師父見激將法起了作用,也放下了心,開始收拾東西。
花臨曦見狀,奇怪道:“師父要出遠門?”
師父點點頭,幾下就收拾好一個小包袱,臨出門前告訴花臨曦:“這七天你好好喝藥,等為師回來,會給你一個驚喜。”
花臨曦心下好奇,恢複了往日元氣,連連點頭:“師父放心。”
花臨曦知道,師父不管做什麽,都是為了她好。既然師父如此用心,自己也不可辜負師父一片期望。
七日晃眼而過,花臨曦整日的乖巧,打理好師父的木屋小院,等師父回來時,小院一派生機勃勃。
師父很是滿意,檢查了花臨曦的脈搏,從包袱中拿出一本書。
花臨曦見了嚇得一下子跳開,上次就是秘籍出了問題,如今師父又想讓她練什麽?
“這不會就是師父說的驚喜吧?”
師父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這是一套能讓你把毒素逼出來的內功,雖然很少有人能做到完全,不過你最好試試,注意方法,隻要不走火入魔,有益無害。”
花臨曦將信將疑地接過書,翻了翻,覺得還有些道理,不過練起來可就難了,一時露出為難神色。
“你這丫頭,我還不了解你?你隻要有心,什麽能攔得住你?”師父見狀,鼓勵道,說的也是事實。
花臨曦眨眨眼,說的也是,她從來就是個不認輸的人,心下決定好好修煉,努力逼出毒素。
花臨曦借著師父拿回來的秘籍,苦苦修煉二月,加上堅持喝藥,大有成效,不僅內力恢複了一大半,而且毒素已經減少並控製,隻是根毒始終無法去除,倘若花臨曦再次慘遭暗算,內力全無,毒素就會迅速擴展至全身,且不能再行修煉此秘籍,那就是必死無疑。
花臨曦知道這是一個弱點,不知情的人對於自己來說沒有威脅,如果知情,自己就處於劣勢,隨時可能喪命。沒有萬全的準備,花臨曦根本不打算上路。
這日師父采藥回來,花臨曦剛好修煉完畢,師父為花臨曦把脈一番,道:“差不多了,隻是根毒還在,牽製著你。”
花臨曦皺眉:“也練了二月了,為何就是除不了那一小撮根毒?”
“之前也說了,隻有極少數人能夠完全逼出毒素,如今你已經到了極限,切不可再修煉了,避免走火入魔。”師父解釋道,收回了書。
花臨曦這不認輸的性子當然不甘心:“那怎麽行!如果還有隱患,我根本沒底氣去戰鬥!”
師父看了花臨曦一眼,無奈的搖搖頭:“為師了解你的性子,我這兒還有一條路子,不過可就沒照書修煉這麽簡單了,凶險萬分。為師還不希望你去……”
花臨曦一聽來了精神,坐直身子,正色道:“隻要有心,什麽都攔不住我。師父,這不是你說的嘛,快告訴我,什麽路子?”
師父猶豫一陣,歎口氣,坐下身:“在楚州有一物可解身上百毒,名曰龍膏,相傳是從龍身上刮下來的,隻需一滴,便可使你宛如新生。”
“楚州?”花臨曦挑眉。
楚州便是成如夢的家鄉,可是東月王朝的對立國,幾年下來也有大大小小的戰役。花臨曦身為東月人想要前往楚州,已經十分不易了。
“嗯。”師父捋了捋自己蒼白的胡須,“而且,此物,在楚州皇帝的身上。”
花臨曦聞言差點栽倒,在楚州就不說了,竟然還在楚州皇帝的身上,她孤身一人,人生地不熟的,要怎麽去拿?
師父看花臨曦露出為難神色,道:“為師一把老骨頭了,幫不了你,所以,你是要隻身前去,還是留在為師身邊?”
花臨曦糾結一陣,咬咬牙點點頭:“再準備些時日,我就前去。我苦心修煉逼出毒素,不就是為了要收拾蘭燼落麽,如今隻差一步,如何能放棄?”
師父見花臨曦心意已決,也不好再說什麽,歎口氣:“你決定了就好。”
師父露出落寞的表情,花臨曦心下雖有些不忍,但是一輩子待在這深山之中也不是事,便安慰道:“師父,等我拿到龍膏,收拾了京城那一幫人,我一定會回來繼續陪著師父。”
師徒二人陷入沉默,花臨曦望了望天邊,心中卻又泛起在京城的一幕幕,淚濕了眼眶。
良久,花臨曦擦去淚水,逼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開始準備去楚州要用的東西。
陽春五月的一天清晨,花臨曦決定啟程了。
師父滿頭白發,立在門前給花臨曦送別。
花臨曦最後一次喂了小院裏長大的公雞母雞,將土地裏發出新芽的蔬菜水果又澆了遍水,才立正站好,向師父道:“師父,徒兒將遠行,請受徒兒一拜。”說著,花臨曦真要給師父跪下了。
師父哪裏見過花臨曦這麽正經的樣子,根本受不住,過去拉住花臨曦:“心意為師領了,你這一路小心為妙,保好為師好不容易救回來的命才是上策,這也是最好的報答。”
“徒兒謹記。”花臨曦也沒見過自己這麽正經的,但對於師父,是確實有報不完的恩情,自己定要不負期望,拿到龍膏。
“你坐馬車到了邊界,別太心高氣傲,裝作布衣百姓的樣子混進去,不要惹不必要的麻煩。”師父千叮嚀萬囑咐著,這話早在幾天前就已經開始說了,花臨曦耳朵都起了繭,“至於如何見到皇帝,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花臨曦嗯嗯幾聲,背上小包袱正欲走,師父卻又拉住了花臨曦,從懷中取出一個小荷包,遞到花臨曦手裏:“傻丫頭,身上一兩銀子都沒有,怎麽去坐馬車?這是路上的盤纏,拿好,別弄丟了。”
花臨曦一愣,自己從將軍府出來的那天起,就一直身無分文,全憑師父一直照顧著她。而今師父隻不過是在深山老林打獵度過餘生,哪來這許多銀子,定是自己養老的積蓄了。
眼眶一濕,花臨曦接過荷包:“徒兒謝過師父!”
“好了,走吧走吧,中午之前要到達山腳,時間緊著呢。”師父最是見不得女人哭,尤其是花臨曦這個小丫頭,盡管心中不舍,口中還是催促著花臨曦趕緊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