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一醫院,特護病房。

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冰冷且刺鼻。

柳月嬋站在病床邊,雙手絞在一起,整個人是一根繃緊的弦。

“你確定……這東西能救我爺爺?”

她的問題裏帶著無法掩飾的懷疑。

秦東沒有回答,他正用一把小巧的銀質小刀,小心翼翼地處理著一株外形奇特的草藥。那株草隻有三寸長,卻生有七片葉子,葉片邊緣泛著淡淡的銀輝,如眾星拱月。

七星伴月草。

“這間病房,除了我們兩個,還有誰進來過?”秦東頭也不抬地問。

“隻有李主任和兩個護士,都是醫院的老人了,絕對信得過。”柳月嬋立刻回答。

“信得過?”秦東發出一聲輕哼,像是在嘲諷這個詞,“今天之後,除了你我,不要讓任何人踏進這個房間半步。任何人。”

他將七星伴月草的汁液一點點擠入一個白玉小碗中,動作專注,仿佛在雕琢一件絕世珍品。

“你到底是什麽人?你憑什麽……”

“我憑這個。”秦東打斷她,將玉碗遞了過去,“讓你爺爺喝下去。”

碗裏,碧綠的汁液像一汪活著的翡翠,散發著奇異的清香,隻是聞一下,就讓柳月嬋連日來的疲憊消減了許多。

她遲疑地接過玉碗。

病**,柳老爺子麵如金紙,呼吸微弱,全靠著一堆儀器的輔助才維持著生命。心電圖上的曲線,平緩的隨時都可能變成一條直線。

“我爺爺現在根本無法吞咽。”柳月嬋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

“我來。”

秦東走到床邊,兩根手指搭在柳老爺子枯瘦的手腕上。片刻後,他取出一根銀針,快如閃電,刺入老爺子脖頸的一處穴位。

原本毫無反應的老人,喉結竟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

“喂他。”秦東的命令簡短而有力。

柳月嬋不再猶豫,用小勺將那碧綠的藥汁,一滴一滴地喂進柳老爺子的嘴裏。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藥汁順著老人的嘴角滑入,沒有絲毫外溢。

隨著藥汁的喂入,心電監護儀上那條垂死的曲線,開始出現了劇烈的波動。時而衝上頂峰,時而跌落穀底。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病房。

“怎麽回事!”柳月嬋嚇得手一抖,玉碗差點摔在地上。

“閉嘴,站遠點。”

秦東麵無表情,雙手如穿花蝴蝶,一根又一根銀針不斷落在柳老爺子胸前的各大穴位上。他的動作快得隻剩下殘影,每一針落下,監護儀上的曲線就會發生一次詭異的跳動。

整個過程,像是在走鋼絲。

一邊是生,一邊是死。

柳月嬋捂著嘴,不敢發出任何聲響。她看著秦東,這個男人此刻的氣場,冷靜、強大,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權威。仿佛他不是在救人,而是在對閻王下達命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當最後一根銀針落下,監護儀上瘋狂跳動的曲線,奇跡般地穩定了下來。它不再平緩得令人絕望,而是呈現出一種雖然微弱,但充滿規律的跳動。

警報聲停了。

秦東收回手,額頭上連一滴汗都沒有。

“好了。”他說。

柳月嬋衝到床邊,看見柳老爺子的臉上,竟然恢複了一絲血色。那死灰般的暮氣,被一股微弱的生機衝淡了。

就在這時,柳老爺子的眼皮,竟然顫動了一下。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渾濁的眼球艱難地轉動著,最後,定格在了秦東的臉上。

“爺爺!你醒了!爺爺!”柳月嬋喜極而泣,握住老人另一隻手。

柳老爺子卻沒有理會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秦東身上。他的嘴唇翕動著,幹裂的喉嚨裏發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

“恩……後人……”

他的手猛地抓住了秦東的衣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方……守好……”

說完這幾個字,他頭一歪,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再度陷入了昏迷。

但這一次,他的呼吸平穩了許多。

“後人?什麽方?守好什麽?”柳月嬋激動地轉向秦東,“他是不是認出你了?你到底是誰家的人?”

“他神誌不清,認錯人了。”秦東抽回自己的衣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不可能!我爺爺最後的表情……”

“你想讓他剛才積攢的一點元氣,因為你的吵鬧而耗光嗎?”

秦東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柳月嬋所有的追問。

她看了看病**呼吸平穩的爺爺,又看了看秦東,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病房內恢複了安靜。

秦東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從現在開始,好戲要登場了。”他自言自語。

“什麽?”柳月嬋沒聽清。

“你出去。”秦東轉過身,不帶任何感情地命令道。

“為什麽?我要在這裏守著我爺爺!”柳月嬋立刻反駁。

“這裏不安全。”

“不安全?這是江城最好的醫院,安保最嚴的特護病房!能有什麽不安全?”柳月嬋覺得秦東在危言聳聽。

秦東沒有跟她解釋。

他隻是走過去,抓起她的手臂,不顧她的掙紮,將她推出了病房。

“待在外麵,不管聽到什麽聲音,都不要進來。”

“砰”的一聲,房門被關上,隨即反鎖。

“秦東!你渾蛋!你開門!”柳月嬋在外麵用力地拍打著房門。

房間裏,秦東充耳不聞。

他走到病床邊,將柳老爺子連帶著病床,一起推到了房間最不容易被發現的死角。然後,他關掉了房間裏所有的燈,隻留下監護儀屏幕上幽幽的綠光。

整個房間,瞬間被黑暗吞噬。

秦東自己,則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與角落裏的陰影合為一體。他沒有刻意隱藏,隻是站在那裏,呼吸和心跳就與周圍的環境同步了。

他成了一個等待獵物上門的獵人。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處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門,被從外麵打開了。

一個穿著護士服的身影,推著一輛醫用小推車,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

他的動作很輕,腳步落地幾乎沒有聲音,比最專業的護士還要安靜。他沒有走向護士站,也沒有去查看儀器,而是徑直推著車,走向病床原本應該在的位置。

那裏,空空如也。

那“護士”的動作停頓了0.1秒。

就是這0.1秒的停頓,暴露了他。

他立刻反應過來,身體瞬間繃緊,手已經摸向了腰間。

但,晚了。

一道黑影,鬼魅般地從房間的死角撲出,沒有風聲,沒有殺氣,隻有純粹的速度。

“護士”反應極快,反手就是一刀,手術刀在他手裏,劃出一道致命的寒光,直奔黑影的咽喉。

叮!

一聲脆響。

秦東的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銀針,精準地點在了手術刀的刀尖上。

巨大的力道順著刀身傳來,殺手的手腕劇震,手術刀脫手飛出,釘在了牆壁上,嗡嗡作響。

一擊失手,殺手毫不戀戰,身體像狸貓一樣向後翻滾,同時另一隻手從推車下摸出一支已經裝好藥劑的注射器,猛地朝自己的脖子紮去!

他想自盡。

秦東的動作比他更快。

一道銀光閃過,一根銀針後發先至,精準地刺入殺手的手腕麻筋。

殺手的手臂一軟,注射器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兩人間的交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快到極致,也狠到極致。

殺手見勢不妙,一個矮身,撞向了身後的窗戶。

嘩啦!

鋼化玻璃應聲而碎。

殺手整個人如同壁虎一般,順著牆壁飛速下滑,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裏。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砰砰砰!”

門外傳來柳月嬋驚慌的拍門聲:“秦東!裏麵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秦東沒有理會。

他走到窗邊,看著殺手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地上摔碎的注射器。

無色無味的氯化鉀。

足以讓一個心髒病人,在睡夢中,毫無痛苦地走向死亡。

趙天雄,你的手段,還是這麽上不了台麵。

秦東的內心毫無波瀾。

他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門外的柳月嬋一臉煞白,看到房間裏破碎的窗戶和一地狼藉,整個人都呆住了。

“剛剛……剛剛是……”

秦東走到她麵前,將那根從殺手手腕上逼落的銀針,隨手插回了針包。

他沒有看她,隻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戰爭,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