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入大荒采血草

神秘的灰布老人身影一直縈繞在燭九陰心頭,就像橫亙在他眼前的一道帷帳,讓他怎麽也看不清事情的真相。幸而,他的內力損耗嚴重很快就恢複了。

魔界魔宮內,劍尺眉屏退了所有魔徒,唯獨留下燭九陰。

“聽說,從青丘山回來後,這幾天一直在養傷,到底怎麽回事?”劍尺眉說出了一直悶在心裏的疑問。“你和亡靈黑影聯手,青丘山中還有誰能傷得了你,難不成是那殷老道親自出馬的?”

燭九陰幹咳兩聲,傷後初愈的身體還有幾分脆弱,低聲道:“魔祖,本來我們已經將沈射陽置於死地,但突然殺出了一名神秘的灰布老人,他的功力極深,我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幾招之內便將我們擊敗……”

“聽說亡靈黑影還受了重傷?”

“是的,他挨了灰布老人一記重拳,估計要恢複一陣子了,這段時間怕是用不上他了。”

“哼,我看留他的價值也不大,就讓他自生自滅吧,隻要不影響我們的大事就行了,”對於舍棄亡靈黑影這枚棋子,劍尺眉表現得若無其事,根本不需要考慮,他皺起眉頭,“那個灰布老人,你看清他的麵貌了嗎?”

“倒是看清了,須發全白,身材微胖,招式詭異迅速,”燭九陰想起與灰布老人那短短的幾招,頓時麵籠寒煙,不寒而栗,“九陰在六界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此人,也從來沒見過這種招式。”

“須發全白!身材微胖!灰布老人!”劍尺眉暗自思忖,腦中迅速搜尋著六界的高手,特別是青丘山的高手,“以我對青丘山的了解,好像還沒發現有這麽一個人,到底是誰呢?”

“難道……,會是他嗎?!”劍尺眉猛然一驚,雙目圓瞪,身子竟是微微一顫。

燭九陰看著劍尺眉如此諱莫如深的表情,驚詫不已,心想這灰布老人到底是何許人也,怎麽讓魔祖如此驚慌,“魔祖,到底是誰啊?”

“對,很有可能就是他!”劍尺眉一轉身,眸色森然,眼波流動,望著宮外蕭殺的冬日景色,沉默不語,臉上一片肅穆驚懼。燭九陰見狀,也不敢多問,隻能靜靜地站在一旁。

良久,劍尺眉緩緩開口,語氣森然道:“九陰,你可知道青丘山太玄都一代長老駱虛穀?”

燭九陰一臉懵懂,在腦海裏拚命搜尋有關駱虛穀的記憶,喃喃道:“六界傳聞,他當年辭去長老之位後,到東荒蓬萊求仙問道去了,最後應該死在那裏了。”

劍尺眉不以為意,目光銳利地仿佛洞穿一切,“哼,低級的障眼之法,此後八百年間,不斷有傳聞發現他的行蹤,而今百年來,他似乎又銷聲匿跡了,再也沒有關於他的任何傳聞了。”

“這……這有什麽關係嗎?”

“我懷疑,駱虛穀這個不死老道一直都在青丘山,那位灰布老人應該就是他!”劍尺眉話音鏗鏘,擲地有聲。

燭九陰猛地一驚,似乎要跳起來,“會……會是這樣嗎?他竟能千年不死?”

劍尺眉冷冷道:“你可不要小看人界,太玄都的修真之人都能延年益壽,壽命異於常人,太玄都曆代長老又諳熟精修之術,壽命幾百年實屬正常。隻是,這灰布老人此時現身,到底意欲為何?難道有什麽目的嗎?”現在,僅憑燭九陰的隻言片語,他也解不開這些重重迷霧,隻能囑咐讓燭九陰平日再多加小心。

“哦,對了,與太玄都的那位肅武真人談得怎麽樣了,”劍尺眉一直在談灰布老人,倒對正事差點忘了。

“魔祖英明,果然不出您所料,那李宗胤倒答應的爽快,看來太玄都真人也不過如此,對地位、權力的欲望絲毫不亞於其他人。”

“那就好,看來我們又多了一枚棋子,而且這將是最有用的棋子,我們也該好好琢磨下怎麽用他們了……”

魔宮中,**漾著一陣陣邪惡猙獰的笑聲,散漫在寒冷氤氳的暮色冬日裏,仿佛要凝結成罪孽的霜花,在純潔白淨的雪中變得分外汙濁、不堪、罪惡、血腥。

魔宮充斥著陰謀氣息,而距此千裏之外的大荒,他們所掛念的孤星少主雲九棠,所處的卻是另一種環境。

大荒,是橫亙在太玄都與靈川西側的一塊奇幻之地,荒內到處布滿戈壁、石灘、沼澤、山川,一步一變天,一步一凶險,終年大風飛揚,飛沙走石,瘴氣橫生。大荒內雖環境惡劣,終年人跡罕至,但荒內東極山上生長的玄血草卻是六界為之垂涎。玄血草,一種通身暗紅、枝葉細窄的神草,三百年一枯一榮,玄血草入藥後,有治愈傷口、恢複內力等神奇功效。千百年來,人們總是渴望得到玄血草,哪怕隻是寥寥數株,但沒人敢輕易踏入大荒半步,就像人們提起瀚海噤若寒蟬一樣,大荒內的重重險境讓人談之色變。一百年前,魔尊岐奴為了得到玄血草,派一百魔徒進入大荒,但後來,無一人生還,屍骨**然無存。此後,再也沒人輕易地生出入大荒采玄血草的念頭了。

雲九棠、顧雪落、慕容黎明三人曆經幾日的艱苦跋涉,終於到達大荒邊緣。望著茫茫的黃色荒原,目及處皆堅石橫生、沼澤遍野,猶如傾廢頹敗的無人荒野,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與猙獰。

佇立在荒蠻大荒麵前,雲九棠才覺得自己竟是這般渺小,此刻,他的心裏升騰莫名的恐懼之感,仿佛要比入瀚海除窮奇的恐懼還要深、還要濃。畢竟他所在意的人也在身邊,他要照顧她的安危,不能讓她受到一丁點兒的傷害。

慕容黎明麵露畏縮恐懼之色,“這大荒好詭異啊,簡直比瀚海還危險。”

雲九棠歎道:“沒想到大荒竟是這般奇幻的景象,是六界都不曾有的蠻荒之景,今生在此走一趟,死而無憾。”

顧雪落轉眼看著他,眸色深深,眼中竟是一片溫柔之意,她眼睛正視前方,緩緩踱步,“九棠,說什麽生死呢,我們此去大荒都會相安無事的,瀚海那麽殘酷惡劣的環境我們尚能全身而退,還懼怕這大荒嗎。”經過一個多月來瀚海除獸的出生入死,二人始終相互攙扶、相濡以沫,漸漸地,顧雪落的心思竟有些許改變,她不再那麽強烈地要去東荒蓬萊了,她學會將對第五隱靈的愛與思念深埋心底,從不輕易表露,就算被思念與情緒傷得體無完膚,也從容一笑。不知從何時起,她會輕輕地想起雲九棠,這個與第五隱靈有著一眼清澈眼睛的少年,竟能勾起她淺淺的、溫馨的回憶,讓她覺得除了第五隱靈外,世間還有這麽一個讓她注目、牽掛的人。

大荒內的黃色風沙肆虐過來,雲九棠緊緊抓住顧雪落的手,將顧雪落擋在身後。顧雪落依偎在他的後背,隱隱感受到他堅實後背的溫暖,很多時候,她能感受到雲九棠對她的嗬護、關愛與傾心,幫她解開執意去東荒蓬萊的心結,千方百計讓她淡忘過去的仇恨,忘記過去的痛苦。但她始終不願意敞開心扉,不願意放下對第五隱靈的承諾和回憶。雖然有時候,她也有那麽一絲悔意,想和他愉快地笑談風雲,但她還是繞不開心中第五隱靈的陰影,所以,也徒添了許多傷感的心思。

雲九棠牽著顧雪落步入大荒中,初次行走在這裏,腳下踩著粗糲、淩亂的沙石,迎著狂暴漫天的風沙,滿目竟是蕭索慘淡之景,心裏頓覺悲壯荒涼。

二人相互依偎地行走著,慕容黎明走在最後。不多時,眼前出現了一片景色奇幻的巨石戈壁。聳入雲霄的巨大石峰,形狀奇異,如珍奇異獸,如鬼魅之影,乾坤的鬼斧神工展現在眼前,讓人心生敬佩。

穿梭在這些巨石壑嶺間,三人如在蒼山峻嶺間行走一般渺小。張望著頭頂上方搖搖欲墜的巨石,顧雪落心中一陣慌亂與恐懼,她感覺就像兩排凶神惡煞的鬼魂持刀而立,隨時都有喪命的危險。

“快走,別左右看,”雲九棠抓住她的手更緊了,敦促慕容黎明,目光直視前方,“《上古異靈錄》中記載,大荒中的奇石怪陣,擁有天然之靈性,它們能滲入人的意念之中,在意念中化身奪命奇石,摧毀人的意念。”顧雪落趕緊埋下頭,與雲九棠匆匆而過。

過了巨石壑嶺,前方的天空豁然開朗,視野一下子變得開闊許多,一座巍峨挺拔的山峰映入三人眼簾。

“東極山!”雲九棠興奮地喊道,整個身子為之一顫,“沒錯,那就是東極山,玄血草就生長在山頂!”

順著雲九棠所指,顧雪落極目遠眺山頂,臉上**漾著淺淺的笑容,經過長途跋涉,終於要采得玄血草了。

慕容黎明更是興奮地喊道:“不錯,還真有我誌怪小說中傳奇之山的意境!”

雲九棠看著東極山,喃喃道:“這東極山的形狀怎麽和瀚海的百冰峰如此相像,都是巍峨聳立,山崖陡峭,而且這兩座山都生長著至寶,白冰雪蓮與玄血草。”

顧雪落眉目為之一動,她想起來在瀚海中,因為聽說白冰雪蓮有美化容顏之功效,雲九棠不顧危險,飛入陡峭的百冰峰為她采摘白冰雪蓮的場景,而那株采來的白冰雪蓮現在依然被她珍藏起來。也許多年後,記憶會衰退,關於瀚海除獸的壯舉會被磨滅,但沒當她看見那株白冰雪蓮時,便會喚醒她關於瀚海除獸的種種記憶。這是永不可磨滅的。

“雪落,你在這裏等著,”雲九棠看著顧雪落,“我上東極山峰上采得玄血草後咱們就離開。”

“不,我要跟你一起去!”

“就是,怎麽能這樣看不起人呢,我也要去!”慕容黎明道

於是,兩人施展輕功,帶著慕容黎明,縱身飛起,如輕盈的雨燕,翩然翻飛,迎著大荒特有的粗糲質感的空氣,向著東極山頂而去。

山頂上,生長著一簇簇暗紅色的玄血草。這就是六界垂涎已久的玄血草嗎?看來也是極其普通,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二人仔細看著這些玄血草,為了它,二人不遠千裏跋涉。雲九棠伸手采了幾株裝進肩上的布包中。

此時,正是夕陽西下、霞光爛漫之時,布滿天際的霞光渲染出一片緋紅的世界,在夕陽的映照下,大荒的巨石、山峰、沼澤上都裹上了一層金黃色,儼然走進古銅色的世界。

三人正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陶醉在這漫天霞光裏。此時,一陣細微的蟲鳴鳥叫聲傳來,聲音愈發詭異。雲九棠仔細聆聽,發現這聲音竟有些熟悉,他目光環視著山頂周圍,想找出聲音所在。

突然,成群的黑點自山腰間騰空而起,“撲通撲通”地朝峰頂上瘋狂飛來。這些黑點掠過山頂並未停下,而是翅膀撲閃至半空,如一片暗黑之雲壓在頭頂,瞬間便遮住了殷紅的霞光。

頃刻間,天地間**漾著尖厲的叫聲,充斥著一股股血腥之味,三人驚恐失措。

那暗黑之雲已壓在頭頂,“撲通撲通”聲震耳欲聾,三人終於看清了這些飛天血蝠的模樣,每隻身形要比人間的大了幾倍,皆有六隻利爪,張著血盆大口,白色的天際映著一張張猩紅的大口,發出“吱吱”的淒厲叫聲,煞是猙獰。

“飛天血蝠!”雲九棠驚叫道,他的眼睛充滿疑惑,臉色慘白,連連搖頭,“怎麽可能,這裏為什麽也有飛天血蝠,不是瀚海才有的嗎?”

慕容黎明驚恐地喊道:“那我們該怎麽辦?”

雲九棠緊握著顧雪落的手,拚命擋在她和慕容黎明的前麵,抽出玄鐵黑劍。突然,那些飛天血蝠俯衝而下,迅疾向二人衝下來,雲九棠大喝一聲,玄鐵黑劍劍鋒向上,猛力劈砍。顧雪落幻出天雷琴,彈奏天雷琴音,飛出的琴音如一柄柄利箭,琴音所及之處,飛天血蝠肢殘飛散。慕容黎明畏縮成一團,匍匐在地上。

玄鐵黑劍與天雷琴音相配合,上劈下砍,左右擊殺,一群群飛天血蝠挾淩厲的勁氣急攻過來,瞬間便化成一堆支離破碎的屍體,但它們仍然前赴後繼,血蝠的屍體殘肢斷首,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散發出刺鼻作嘔的血腥之味。

片刻過後,三人頭頂近空的血蝠已被消滅殆盡,但半空中仍盤旋著大量的飛天血蝠,遮天蔽日,頭頂一片黑色。

三人驚魂未定,天空中的血蝠再次淩厲攻下來,比前陣來得更加凶猛。隻見雲九棠雙掌向上,屏住全身內力於兩掌間,突然,他發出一聲嘯叫震懾山間,猛然劈開掌力,殺氣騰騰的掌影四散擊出,幻化成無窮無盡的力量。整個半空中充滿著翻飛的掌影,當成群的飛天血蝠與之相撞時,傳來血蝠的慘叫聲,掌影與噬血的飛天血蝠絞殺在一起,血肉橫飛,慘不忍睹。雖在瀚海中與飛天血蝠有過血戰,但顧雪落萬萬沒想到,這次飛天血蝠隻有被屠殺的份,竟毫無招架之力。

“雪落,還愣著幹什麽,我們趕快走呀!”雲九棠拉住顧雪落的手臂,順手一把攬住慕容黎明,“走,隨我飛出東極山!”言罷,三人縱身飛出,留下身後已被殺得七零八落的飛天血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