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重赴瀚海除獸
這世間,向來如此巧合,當人們要將某事遺忘時,那件事情仿佛真的不存在了。但若擔心某事將要來臨時,或許那件事真的便會很快到來。這不,瀚海又出現異動了。
距離瀚海最近的人界和靈界幾乎同時發現了瀚海異動。幾千年來,由於距離瀚海最近,動輒遭遇獸潮侵襲、窮奇戕害,便對瀚海異常敏感,稍有風吹草動立即能覺察。雖然自上次辛客卿帶來眾人瀚海除獸後,窮奇便再也沒有任何動靜,但兩界一刻也沒放鬆對瀚海的警惕。連日來,瀚海邊緣的飛天血蝠又呈遮天蔽日之狀,似有強勁力量驅使,並時常傳來陣陣地動山搖的震顫之音以及遙遠攝人的恐怖叫聲,就連小孩子都知道,那恐怖的叫聲就是由窮奇發出的,千百年來這聲音已被六界所熟知。
瀚海異動!窮奇再現!
這種災難性的消息飛快地在六界傳播,就連住在青丘山最偏遠的村民、靈界鳴澗靈穀中與世隔絕的赤月族人都知道了這個消息。顯然,玉璧城中人盡皆知,窮奇的凶惡與發動的獸潮讓人談之色變。
當雲九棠知曉此消息後,竟有種莫名的興奮,他的第一反應竟是要去瀚海除獸,究竟是為顧雪落取獸靈,還是想追隨第五隱靈等英雄的腳步,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二人並肩走在玉璧城的繁華街市上,不時聽見百姓議論瀚海異動的聲音,眾說紛紜。“這也真是巧了,咱們剛還在議論窮奇獸,沒想到它就真的出現了,”顧雪落聽著街市上行人的議論,遙想十多年前自己與第五隱靈一行眾人共赴瀚海的場景,“一晃間,已經離上次瀚海除獸十多年了。”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當年你們的英雄事跡可是譽滿六界啊,”雲九棠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若今日再次赴瀚海,我雲九棠當第一個前往。”
顧雪落看著雲九棠,突然覺得眼前這個明媚少年赤誠,大氣,陽剛,他的眼神竟有些像第五隱靈,憂鬱中透著明亮,眉宇間永存一股英傑之氣,真的有如此相像之人嗎?顧雪落回過神,理清神誌,搖頭苦笑,這不過是自己一時的觸景生情、感懷傷人罷了。
不知不覺已走到街口,雖然有些不舍,但還是相互告別。顧雪落看著雲九棠,展顏笑道:“好啦,謝謝這幾日你一直陪著我,你的為人處世,讓我改變對魔界的印象,咱們就此別過吧!”
雲九棠麵露不舍之情,卻強裝一副淡然寧靜,他不想讓顧雪落看出來自己的異樣情愫,但口舌不聽使喚,“你……這……就要走嗎,將要去何處呢?”
“我打算先去太玄都呆上幾日,收拾一下第五隱靈的遺物,”顧雪落勉強擠出一抹苦笑,眸色深深,淺淺睫毛下遮掩著哀傷,“然後再好好考慮是否要去東荒蓬萊。”
“這次瀚海再次異動,六界一定會有所行動,到時再次組成除獸隊伍,就可以取出獸靈了,”雲九棠目不轉睛地看著顧雪落,仿佛已挽留住昔日的戀人一般激動,“我也要回去稟告魔祖,等過幾日我們還會見麵的。”
顧雪落笑而不語,此時她竟有幾分欣賞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看著他眉目飛展的容顏以及對瀚海除獸的莫名興奮,突然發現自己竟有些依依不舍之情。
雪霽天晴,二人分別。這一別,的確如雲九棠所說,很快再見麵時,卻已是另外一番景象,成為嶄新的開始,至此二人再也沒有分開。
與人界青丘山的凜冽寒冬不同,魔都天穆之野顯然沒有那麽冷,但也到處灰暗蕭條一片。在外多日的雲九棠終於回來了,與劍尺眉、燭九陰一起,在魔宮中商議六界之事。
劍尺眉看著雲九棠,對他多日未歸頗為不滿,冷冷道:“外出異界多日,你還知道回來?聽說你一直逗留在人界青丘山,追查到暮雪玉玦的下落沒有?”
“魔祖,恕九棠無能,暫時還沒有暮雪玉玦的消息,”雲九棠隻想盡快告訴劍尺眉瀚海異動的消息,“不過,近日來,瀚海又開始異動了,窮奇獸怕是又要出來興風作浪了。”
“這個魔祖也已知曉,正在思慮如何應對呢。”燭九陰說道。
“我也是才知道這消息,窮奇一出,怕是六界又遭劫難了,”劍尺眉隨手一拍龍座上的扶手,有些懊惱與疑慮,“上次瀚海除獸時,不是說窮奇已被消滅了嗎,怎麽時隔多年又複活了?九陰,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燭九陰微微一笑,沉吟道:“其實,當年他們赴瀚海,根本就沒有除掉窮奇,隻是將雪獸地窟中崩塌的岩壁埋葬了窮奇,但那窮奇是何等凶猛之獸,豈是這區區的岩壁所能埋葬的了。據九陰所知,自那以後,窮奇的確受了傷,但這十多年中,它一直潛伏在地窟深處,此次即出,頗有沉睡歸來之意。”
“這倒還真是一個擺在眼前的棘手難題,”劍尺眉對窮奇一直心存畏懼,二十多年前的獸潮中,當時的魔界界首岐奴隻身入瀚海抵禦獸潮,自己與殷寶卷、黎盡歡在瀚海與獸潮和窮奇大戰一場,見識了窮奇的厲害,也正是那一戰,奪去了岐奴的性命,“這幾日,怕是六界又要相聚會商,共同抵禦窮奇了。”
燭九陰急聲道:“那又有什麽關係呢,我們魔界裏瀚海最遠,最先受到重創的一定是人界和靈界,正好借此削弱二界的實力,我們好坐收漁翁漁利!”
他的話即出,雲九棠怔怔地看著他,這怎麽是自己平日敬重的異性兄長,如此陰險毒辣,隻想著一己私利,置無辜性命與不顧……
“你說的固然有道理,但若放任窮奇禍害人界與靈界,恐怕兩界後就該輪到我們了,”劍尺眉陰惻惻笑道,轉念一想,與其消極對待惹得六界非議,不如將計慫恿太玄都再次入瀚海除獸,以此消磨人界實力,“當前不如擺出姿態,讓太玄都再組織隊伍赴瀚海,既然上次能讓他們損失五座弟子郎公遠,這次縱然他們僥幸不死,但也得脫層皮!”
“還是魔祖計妙,考慮詳細周到,如此一來,太玄都與靈川想推辭也難了。”燭九陰得意地說道。
雲九棠聽著他們的對話,五味陳雜,直想作嘔,入魔一年多來,他還是第一次聽見魔界對付其他五界如此齷齪不堪,極盡手段。魔界的險惡用心,到底還隱藏著對付五界多少秘密,如果細細深究下去恐怕結果觸目驚心,讓人不寒而栗。
“九棠,你怎麽看?!”
雲九棠從沉思中被打斷,怔了一下,隻見劍尺眉目光直直地射向他,仿佛帶著尖銳的利刺,灼人肌膚,看穿人的心思,讓人無處藏身。雲九棠強作鎮定,“魔祖,九棠認為其實這一次,我們完全可以占據主動。”
“哦?!”劍尺眉側目看著他,滿臉疑惑,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人、靈兩界對窮奇恨之入骨,若這次由我們出麵提議除獸,一定會得到太玄都的鼎力支持,”雲九棠心中思緒萬千,既鄙視劍尺眉的陰謀、同情人界,又不想引起劍尺眉的懷疑,“到那個時候,太玄都一定會派出強大的除獸陣容……”
劍尺眉笑逐顏開,連連點頭,朗聲道:“恩,這個主意不錯,看來你在人界頗有收獲,已經知道揣摩太玄都的心思了。如果我們出麵,一定群情激昂,到時他殷寶卷想不派人都難。”
“隻是,派誰去合適呢?”劍尺眉低聲自語。
雲九棠看了燭九陰一眼,隻見燭九陰微微向後退了兩步,一臉肅穆,仿佛此事與他無關,頓時雲九棠已猜出他的心思。於是,雙手抱拳,朗聲道:“魔祖、九陰兄長,既然由咱魔界出麵,出的人選當然既能服眾,但又要有所保留,總不能讓魔界為此有所損失、有所犧牲吧,要能收放自如,兩全其美。”
“棠弟說了半天,那麽你覺得咱們派誰去最合適?”沉默已久的燭九陰終於開口,不過一說話就直問答案。
“是啊,九棠,自刀煞死後,魔界就沒有合適的人選了,總不能派你倆去吧!”劍尺眉麵露難色,如今的魔界在人選上符合條件的的確難找。
劍尺眉的話一出口,雲九棠竟有些喜出望外,看來魔祖也為人選而犯難,“魔祖,為什麽不能是我倆呢,這能讓太玄都派出更強的陣容,還能給魔界帶來巨大聲譽。”
劍尺眉與燭九陰皆驚訝,赴瀚海除窮奇,有巨大的生命危險,誰會主動前往呢?
看著劍尺眉、燭九陰疑惑的眼神,雲九棠繼續道:“魔祖,我願意前往瀚海!”
“你真的願意前往?這可不像去青丘山走一趟那般輕鬆,你可知那窮奇凶惡無比,此去瀚海九死一生,你可要想好了再說!”劍尺眉的聲音威嚴而洪亮。
“魔祖,九棠早就考慮好了,身為魔界男兒,此時當是建功立業的好機會,再說有六界共同派出義士,並非九棠就有去無回。”雲九棠說話時表情堅毅決然,大有一副赴湯蹈火之勢。
燭九陰在旁靜靜聽著雲九棠的慷慨陳詞和豪言壯語,突然開始莫名厭煩起他來。他這麽在魔祖麵前主動請纓,正襯托起自己的軟弱貪生,況且誰都知道瀚海裏有兩樣至寶:天地玄黃經第二卷與獸靈,他如果真的有心赴瀚海,大概也是為這兩樣東西而去。平日裏,看不出他的急功近利和投機之心,原來一有機會擺在麵前,卻是如此地主動,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自己一向以察言觀色為長,怎麽一年多來竟沒看出他的心思?
既然形勢已經這樣,魔祖似乎也已同意,那自己也該在表麵上做個順水人情,成全一下他。想到這裏,燭九陰微微挪動腳步,輕輕搖動盈虛上扇,幽幽道:“如果此次我們主動提議,派出棠弟,那太玄都派出的人選一定不會差,規格越高對我們越有利,隻是苦了棠弟了。”說完,一隻手搭在雲九棠的肩上,輕拍了幾下。
“一提起瀚海窮奇獸,我就想起岐奴魔尊,當年他就是倒在窮奇獸的腳下,”劍尺眉目光肅然,眼中出現罕見的晶瑩之色,“那瀚海中有兩樣至寶:天地玄黃經第二卷和獸靈,誰若能得到這兩樣東西……。”
雲九棠急忙抱拳低頭,躬身屈膝,急聲道:“魔祖,若能在瀚海中發現這兩樣至寶,九棠必定全力掌控起來交給魔祖!”
這句話正中劍尺眉下懷,燭九陰忙不迭地說道:“棠弟,這就對了,入瀚海後,比起除獸更重要的是帶回這兩樣至寶。”
當下,三人便商定下來。劍尺眉先派人到其他各界稟告各界主,放出魔界主動提議、主動派義士出征的消息,然後商議在人界太玄都舉行六界共商,推出除獸義士。商定妥當後,信使們旋即分赴各界。
從魔宮出來,雲九棠隻覺周身輕快,沒想到魔祖這麽快就答應了自己的請求。此時,雲九棠心中卻有另一番牽掛,他要將這個好消息盡快告訴顧雪落,讓她明白很快二人便能共赴瀚海了。當聽到這個消息,顧雪落肯定愁雲散開,展現久違的盈盈笑意。
此時,魔宮裏安靜下來,隻剩下劍尺眉與燭九陰二人,氣氛更顯詭異。
或許是出於嫉妒,或許是擔心雲九棠的風頭太盛,對於剛才雲九棠急功近利的表現,燭九陰內心有一種說不出的厭惡,“魔祖,咱們不要忘了瀚海的兩樣至寶,天地玄黃經第二卷和獸靈,當年岐奴魔尊就為得到獸靈而倒在窮奇腳下。”
劍尺眉陰冷無聲,良久,他眼中射出淩厲凶狠之光,“你想說什麽?”
燭九陰強擠出一抹笑意,“魔祖,雲九棠之所以這麽主動急著赴瀚海,難道就沒有一點兒私心嗎,天地玄黃經和魔靈誰不心動,誰敢保證他雲九棠就真的這麽忠心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