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百裏竹林,隱靈附魔慘案

碧霄殿內,望晴川已將靈界賀禮送到。人、靈兩界相鄰,按照慣例,人界每年除夕時,靈界都會送上一份賀禮以表慶賀,為顯誠意,賀禮都是在除夕淩晨時分送到。

隱靈一看是望晴川,便笑臉相迎道:“煩勞邀月靈子親自前來,失敬失敬。”說著,便端來一杯暖茶遞給望晴川。

望晴川卻不接茶,抱拳冷冷道:“賀禮已按慕界首的旨意送到,本姑娘告辭!”

隱靈急忙攔道:“晴川姑娘,現在已淩晨,況且外麵大雪紛飛,路滑難行,如果不嫌都上簡陋,懇請姑娘一行在此留宿,等明日雪霽天晴再走不遲。”

這時,顧雪落也走上前勸道:“是啊,晴川姑娘,這夜深雪密,不如在此小住一夜,等明日再走,也好拜見下殷長老。”

望晴川看了看外邊大雪如席,心想確實道路難行,又有太玄都的盛情挽留,怎好再薄了人家顏麵,於是看了隱靈一眼,語氣緩和了許多:“也好,有勞肅武真人費心安排了。”

顧雪落道:“這就對了,晴川姑娘,晚上你我就住明閣吧,我們也好做個伴、聊聊天。”

望晴川這才注意到顧雪落,急忙躬身施禮,歉聲道:“晴川剛才一時疏忽,沒有看見仙尊在此,請仙尊恕罪!”

被望晴川這麽一拜,顧雪落倒怔了一下,回過神來,忙上前扶起,連連道:“大家都是朋友,晴川姑娘不用客氣,算起來我們年紀相仿,不用這般行禮。”

次日,果然雪霽初晴,隱靈帶著望晴川拜見了殷寶卷。經過自己的觀察和與顧雪落的攀談,望晴川發現第五隱靈不像她的初次印象裏那樣惹人生厭、功於心計,自己以前處處言語刁難,卻也不見他生氣,倒是覺得他質樸忠厚,做事細心有條理,漸漸對他印象有所改變。

仙界昆侖墟,黎盡歡與陽明飛羽、泠然長風兩位聖使正在加緊部署追查暮雪玉玦之事,命陽明飛羽帶領一眾仙前往青丘山,全力追查暮雪玉玦。

泠然長風看著陽明飛羽,目光迥然,依依不舍道:“飛羽,如今青丘山各方勢力角逐,暗壑縱橫,此次前去凡事小心,不要太大意了。”

陽明飛羽淡眉飛展,不屑道:“你放心吧,就青丘山那地方能出什麽事兒啊,諒他們也不敢對仙界怎麽樣。”

泠然長風始終籠罩著淡淡的不祥之感,臉上閃過一絲擔憂,遞上一支短短的竹笛,道:“這支竹笛是我用昆侖墟的節竹做成的,能千裏傳音,在危機時刻隻要你吹一聲,我便能聽得見。”

陽明飛羽輕輕把弄著這支短笛,笛身被雕磨的光滑如玉,笛子雖小,但拿在手裏頗有質感,幽幽道:“恩,不錯,看來你平日的時間都用來雕刻這笛子了。這笛子我手下了,多謝了,如果事情順利,等我從青丘山回來給你帶人間好酒啊。”

泠然長風笑道:“好啊,說話可要算數,我就等著你的好酒!”

陽明飛羽領著眾人向青丘山飄然而去,留下泠然長風惆悵落寞的眼神,他怔怔地佇立在風中,長袖獵獵作響,風吹過他棱角分明的臉龐,吹散了他模糊的記憶與思緒,仿佛將他寞寞的情思傳送到那一端,傳送給剛才飄然而去的陽明飛羽。

青丘山,如今已經成為六界各方力量競相角逐的地方,各界都為一個目的而來,那就是六界至寶暮雪玉玦,玉玦中的上古真元與天地玄黃經心法總綱也是冠絕六界的絕頂秘笈,誰能搶先一步得到它,就可號令六界共同補天。這幾股力量中,仙界或許是真正幫助太玄都追查暮雪玉玦,其他幾界尤其是魔妖兩界,多半是想借追查之名,獨吞暮雪玉玦。

太玄都的後山上,陽明飛羽率領眾人飛掠而過,素白衣袂飄飄,帶著仙界特有的縹緲無影,攪動後山一片破空之聲。

此時,第五隱靈也帶來太玄都眾弟子經過,遠遠看見一群白色身影一閃而過,眾弟子皆驚,緊握劍鞘,意欲出擊。隱靈一揚手,示意眾人停下,低語道:“從衣著動作來看,這恐怕是仙界從此經過,大家不必緊張。”

有弟子憤然道:“我們青丘山是遊覽勝地嗎,怎可任各界隨意出入、上下跳躥?”

隱靈冷冷道:“我何嚐不想將各界勢力驅趕出青丘山,但暮雪玉玦在青丘山失蹤卻是事實,如今正好給了各界口實,讓他們在青丘山隨意活動,肆意刺探我一都四城十二壇的秘密。”

眾弟子依然不甘心,怒道:“那就算這樣,他們見到我們也該打聲招呼,畢竟是在我們的地盤上活動,怎可如此放肆!”

隱靈覺得也有道理,再怎麽說也是在青丘山,況且離太玄都這麽近,怎可如此輕視,於是便對那白影高聲喝道:“喂,朋友,既然來到青丘山,見了太玄都眾弟子為什麽不過來打聲招呼,就這麽急匆匆地趕路嗎?”

陽明飛羽正欲帶領眾人離開,聽見隱靈的高喝聲,便施展內力止住腳步,一個轉體翻身縱奔過來。就在隱靈的話剛落音,陽明飛羽的身影似乎已經站在眼前了。

陽明飛羽冷冷道:“哦,原來是肅武真人啊,我當是誰在此大呼小叫呢,我們仙界遠道而來幫助你們追查暮雪玉玦,時間緊迫,不辭辛苦,是不是事事都要跟你們打招呼啊?”

隱靈已聽出陽明飛羽話中的不忿之意和趾高氣揚之情,沒想到這仙界還是如此傲慢無禮,就算是幫忙也不用擺出一副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架勢,如此由著她們豈不折了太玄都的氣勢,進而朗聲微怒道:“陽明左聖使,青丘山不是遊樂山莊,總要有些規矩,你們仙界向來最守禮道,希望不要破壞青丘山的和平寧靜。”

隱靈的話顯然帶著情緒,口氣顯得生硬傲然,陽明飛羽心想,我們本是來幫助追查暮雪玉玦,如今卻遭到如此涼薄的誤解,怒叱道:“第五隱靈,你是什麽意思,青丘山是一方聖土不假,但我們仙界也有自己的行事風格,什麽規矩不規矩的,找到暮雪玉玦才是真本事!”

陽明飛羽話裏藏針,暗諷太玄都遺失暮雪玉玦,挑撥起隱靈與眾弟子那根脆弱的神經,隱靈冷冷道:“陽明左聖使,聽你這口氣,不像是誠心來幫忙的,如果在青丘山遊玩我們歡迎,如果心存其他歹念,休怪我太玄都不客氣!”

這話語調雖低,但頗具殺傷力,陽明飛羽強忍住怒氣拂袖而去,雙方就這樣不歡而散。

尚父壇百裏竹林,挺拔高大的湘妃竹林綿延數百裏,林裏竹韻盎然、竹香四溢,厚厚的竹葉覆蓋了一地的寒意。林裏枯黃竹葉飄落,帶著雪霽初晴特有的輕洌與寒冷,將整個竹林渲染的蕭然與悲愴。

不知何方放出消息,百裏竹林中曾出現暮雪玉玦的下落!消息一出,震驚四起,各界勢力都魚貫而入,踏碎了竹林千年的安寧。

陽明飛羽一眾率先趕到百裏竹林,當緩緩降落竹林的那一刻,她隱約有種不祥的預兆,總覺得這竹林裏隱晦陰冷、戾氣橫生,可能是長久無人跡的原因,陽明飛羽並未太往心裏去。她率領眾人縱步前行,目光捕捉著竹林的每一個角落,將每一處景致盡收眼底,也搜羅著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

豈止是仙界的陽明飛羽,魔界的刀煞亦帶領魔妖眾徒疾行而來,唯恐錯過了任何蛛絲馬跡。與仙界相反,刀煞率眾緩緩前行,揮劍將粗壯的竹子攔腰劈砍,試圖找尋每一個可能出現的線索,仿佛暮雪玉玦就隱藏在竹節中,頓時竹林裏傳出“劈啪”的竹節清脆的爆裂破碎聲,攪碎了整個竹林的寧靜。

第五隱靈與眾弟子原本去尚父壇追查暮雪玉玦,經過百裏竹林邊緣時,聽見裏麵傳來陣陣竹節斷裂聲,一時判斷不了裏麵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便領著眾弟子進林查看。

隨著越往密林深處,隱靈越有一種不祥之兆,總感覺這百裏竹林與往常不太一樣,密林深處煞氣橫生,一股股不明的煞氣掠過人麵,攝人心魂,讓人知覺一陣陣不適。

幽深密林的開闊處,第五隱靈、陽明飛羽、刀煞三方相遇了。這人、仙、魔難得一見的場景,卻沒有讓任何一方興奮的感覺,隻有一陣一陣的肅殺與冰冷。

陽明飛羽輕瞟一眼,冷冷道:“看來都得到消息了啊,動作都挺快,原來在暮雪玉玦麵前都是這般貪婪虛偽。”

第五隱靈微微一笑,滿臉卻是怒容,看了陽明飛羽一眼道:“不是冤家不聚頭,到哪裏都能碰到你,怎麽樣,追查到什麽結果了嗎?”

陽明飛羽目光怒意橫生,哼了一聲,道:“關你何事,就算追查到了我們也是先奉命交給黎尊上,還輪不到來報告你!”

刀煞已有些不耐煩了,嚷道:“我沒功夫聽你倆鬥嘴,都什麽時候了,二位還有心情幹這些。”說罷,便要率眾離開。

此時,一陣奇怪的陰風吹過來,卷起地上厚厚的竹葉,“嘩啦啦”地將片片殘葉吹向眾人,眾人皆伸手拂袖阻擋。“這是什麽鬼風,搞得烏煙瘴氣,我看這竹林陰森恐怖,非就留之地……”刀煞的眼中掠過一絲驚恐,聳然失色道。

眾人剛回過神,忽見從遠處迅疾飛來一團巨大的黑色霧氣,那霧氣挾淩厲之風疾速吹來,不斷有“嗚嗚”的恐懼之聲傳出。眾人驚恐失色,滿臉錯愕,隱靈看著那團來曆不明、凶煞滲人的黑色霧氣,朝著左右急聲道:“快,大家快散開,千萬不要被這邪惡之氣傷了身體!”

說時遲,那時快,隱靈話剛落音,那團黑霧仿佛是專衝著他而來,已逼至跟前,隱靈雙手執劍,屏住氣息,揮劍朝那團黑霧劈砍過去。瞬間,那團黑霧便將隱靈包圍吞沒了。

眾人從未見過如此詭異靈奇的場麵,俱是滿臉驚恐,手足無措,呆呆地立在原地。

那團黑霧圍著隱靈,快速地旋轉著,隱靈深陷其中,依稀可見他飄飛的衣袖、支離的劍法以及不斷掙紮的身影。在那黑霧旋渦中,不知隱藏著怎樣一股邪惡力量,讓手執青藏劍的隱靈幾欲不能脫身,並不斷發出“啊啊”的慘叫聲。

眾人呆在原地,這才想起要幫隱靈解圍,可那團黑霧實在太過詭異,旋轉的又極其迅速,以至於無人敢上前,隻有站在一旁暗暗著急。

突然,“轟隆”一聲乍響,黑色霧氣破裂,一陣黑色之光閃耀,片刻之後,陣陣黑霧夾帶著無比淩厲之勢,疾速炸開,瞬間消失了!

眾人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來,就連陽明飛羽額頭上也驚得層層虛汗,眾人稍稍圍過來,關心問道“隱靈,沒事吧?”

隱靈仍保持著低頭單膝跪地的姿勢,隻見他的身子緩緩地站立起來,

猛然一抬頭,眼睛卻變成幽藍色,眸子裏俱是一片凶狠邪惡之光,他麵如死灰,全無剛才的溫潤血色,臉上不時閃過一絲邪惡凶殘。

陽明飛羽、刀煞頓感不妙,互相交換了個眼色,準備撤離。

突然,隱靈的邪惡之氣瞬間爆發!

隻見他揮劍對著眾人砍殺過來!

劍落如雨,竹林蕭殺,一片淒然!

眾人驚恐萬分,舉劍相抗,但那凶殘劍氣竟如無堅不摧一般,毫不容情地直刺而下,功力稍淺的頓時就被劍芒洞穿胸膛,鮮血飛濺。

百裏竹林,頓時變成了人間地獄,一片嚎啕慘叫,慘烈聲不絕於耳,無數斷肢碎肉飛濺,血肉橫飛、腥風血雨,簡直比後土、鬼門還要恐怖血腥。隻見陽明飛羽、刀煞也是一臉驚恐,慌忙揮兵抵抗。

此時,百裏竹林中的三方眾人已亂成一團,沒有人能敵得了第五隱靈狂魔般地砍殺,眾人近乎絕望般地抵擋著呼嘯而來的奪命劍芒,不斷有人伴隨著慘叫聲倒下,留給眾人更加血腥殘酷的求生希望。

竹濤陣陣,慘呼不絕,隱靈如惡魔獰笑一般奪人性命的劍芒,在陰冷竹林間**起一朵朵可怖而鮮麗的血花。人、仙、魔三方此時陣法早已大亂,若是在平時,讓他們布一布陣法、擺一擺陣型,或許還能抵抗片刻,此時慘怖的景象盡落眼底,加之漫天飛淩的邪惡劍芒,擊潰了他們最後的信心。

不知過了多少時辰,漫天劍芒,終於緩緩減弱,慢慢停下。

無數散落的血花,悄悄落下,化做觸目驚心的血腥場麵,將百裏竹林籠罩在一片血色之中。

天空裏的邪惡劍芒漸漸消失,隱靈此刻竟恢複了常態,就像才驚醒過來一般,怔怔地看著滿地血腥。

滿地屍體中還有幾位重傷者,他們俱是驚恐地盯著隱靈,身子劇烈顫抖,嘴角不斷抽搐,發出“不……不……”的驚恐之音。

隱靈腳步淩亂,蹲下來抓住幸存者,狂吼道:“怎麽了,大家為什麽瞬間斃命,到底發生了什麽!”

幸存者滿臉抽搐,嘴角喃喃道:“是你!是你殺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