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獨孤九一

這吞元丹可不是一般丹藥,而是六界絕頂的恢複體內心神的靈丹妙藥,在太玄都被奉為至寶,當年第五隱靈體弱多病時,殷寶卷在逼不得已時再拿出此吞元丹來為其療傷治病,從而引起都內上下的紛紛嫉妒。

待顧雪落服下吞元丹後,神情疲倦至極,再一次昏昏睡去。

屋內再一次陷入一片死寂,獨孤九一說道:“既然下毒者早已從風陵渡的密林中逃脫,那就暫時不要將精力都放在這上麵了,還是趕緊醫治好雪落姑娘的病要緊。”

“獨孤先生,”雲九棠追問道,“你和慕容城主對著忘情水最是了解,你們就實話告訴我,到底哪裏能解開雪落身上的忘情水之毒!”

獨孤九一道:“雲少主,你也知道這忘情水乃奇毒,本無解藥,據我所知這六界內暫時還無人能夠解開此毒,”獨孤九一輕歎一聲,“不過,如果能到鳴澗靈穀中,找到赤月族的人,或許還有一絲希望。”

“是啊,解鈴還須係鈴人,”慕容黎明也說道,“雖說忘情水本無解藥,但這毒是赤月族人所研製,他們大概也知道如何破解此毒了。”

看著雲九棠焦急的神色,沈射陽道:“九棠,你要不用太過著急,我們先在這裏理出一個清晰的頭緒,然後再行動也不遲。請你放心,不管前方的路怎樣,將會遇到什麽,我們會一直陪著你。”

雲九棠的表情更加悲愴,嘴唇微微顫抖,“多謝各位對我的好意,隻是這次雪落突遭此變故,皆因我而起,若不是我執意要與她交換茶碗,如果那杯含有忘情水毒的紅茶被我一飲而盡,雪落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那失憶的就是你了……”

“總比讓雪落替我受罪更好,我寧願受折磨的是我,也不願意她受到一絲的傷害。”雲九棠幾乎帶著哭腔說道,此刻雖然他的內心飽受折磨,但他仍在細細分析著下毒者到底是何人。

下毒者竟然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除了密林中那一點被身體壓倒的枝葉,表明下毒者曾長時間地潛伏於此,暗中觀察風陵莊園中的活動,除此之外,別無痕跡。雲九棠陷入了沉思,這麽縝密的行動,此人一定謀劃多時,從現場來看,並無第二人的蹤跡出現,說明此人是單獨行動,並無幫手與隨從。雲九棠還發現,當翌日清晨他們進入密林中追蹤時,卻發現下毒者早就從密林中逃之夭夭,顯然他是提前掌握了真實情況,而且很有可能得知下毒並沒有成功(將忘情水毒錯用在了顧雪落身上),擔心呆在密林中遲早有危險,便即刻而逃。

那麽,放眼這六界中,又有多少人敢在雲九棠、沈射陽等絕頂高手在場的情況下,還能悄無聲息地下毒,並且全身而退呢?想來也不多,修境功力達不到各界的上層者,是絕對沒有這個膽量與實力的,六界中敢在自己與沈射陽眼睛底下貿然行動的,也就不過那麽區區幾位。

雲九棠在腦海中一遍遍想起這些麵孔,細分著他們與自己的關聯,突然劍尺眉、燭九陰等人又出現在他的腦海中,這些人唯恐天下不亂,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什麽事都幹得出來,真的會是他們嗎?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們!他們若想與自己作對,完全不用通過這麽複雜的手段,伏擊、暗算是他們的拿手好戲,至於下毒,他們也完全不會隻讓自己失憶的下毒方法,他們一出手便是死亡與陰冷。

至於妖界,也隻有厲風眠能有此身手了,但他好歹也是一界之首,如此這般下毒的低劣手段他是斷然幹不出來的。他了解厲風眠的脾性,此人雖狡詐陰險、歹毒狠辣,但也不至於去做下毒的勾當。而且,就算下毒,也不會是這種失憶的溫柔方式,隻怕自己早就一命嗚呼了。

難道是太玄都嗎?殷寶卷治下都是忠義修正道之士,怎麽會有如此卑劣之徒呢,再說,自己平素與都上弟子相處的很融洽,與他們沒有任何利益糾葛衝突。

那麽還有誰呢?

六界的形勢波詭雲譎,似乎無法令人捉摸。

靈界嗎?

“會不會是靈界的……”沈射陽突然開口問道,他與雲九棠的思索幾乎同步,他提出的這個疑惑也恰恰是雲九棠正在想的。

雲九棠側臉怔怔地看著他,疑惑二人想得如此一致,“你想說的是鬢雲洌嗎?”

當雲九棠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獨孤九一和慕容黎明也為之一怔,他們倒不是感覺奇怪,而是覺得這個名字很陌生,似乎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再聽過這個名字了,此時突然進入眾人的視野裏,卻顯得如此突兀。

“怎麽會想到他,”獨孤九一問道,“這個人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在六界出現了,聽說成了靈界界首望晴川的副手,將靈界治理得井井有條。”

“那隻是表麵,”沈射陽站起身,幽幽地說道:“他可是望晴川的熱烈追求者,此人心胸頗為狹窄,早年因為望晴川還和九棠結下過梁子呢,不知現在你們的關係是否有所緩和?”他看著雲九棠,目光灑落在雲九棠身上,期待著他給出答案。

雲九棠神色嚴峻,輕輕地搖頭,“與此人來往甚少,對他的人品不太了解,但大家都別忘了,他可是赤月族中人,對忘情水非常了解,而且此人功力極深厚,射陽這在當年的第一次瀚海除獸中你應該有所發現吧?”

“不錯,要說伸手,此人在靈界應該算是一等一的,不然也不會那麽早就被封為靈都護衛,”沈射陽說道,“從風陵渡密林中的蹤跡來看,倒是很像此人的行蹤——了然無痕,卻又做得並不是那麽天衣無縫……”

雲九棠接著說道:“是啊,枝葉上還是留下了輕微的靈者氣息,雖然不很明顯,但用心看還是能感覺得到,而且將枝葉圍成一團做偽裝掩護,本是妖界最常用的潛伏方式……”

“等會兒,我有點沒聽明白,”慕容黎明有些疑惑,被繞得雲裏霧裏,“既然是妖界做的,又怎麽會牽扯到鬢雲洌呢,這說不通啊?”

獨孤九一哈哈一笑,“是啊,他為什麽要用自己的方式呢,換成妖界的方式就更能迷惑人的心神了,讓人怎麽也懷疑不到他的身上來!好聰明的方法!”

“原來是這樣啊!”慕容黎明感歎道,“搞了半天,你們二位在風陵渡的密林中就已經將現場勘查幹淨,而且發現了這麽多有價值的線索,竟然當時還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獨孤九一沉默了片刻,表情嚴肅地說道:“這一切還都隻是猜測推理,並未有什麽確鑿的證據,所以現在還不能對外張揚,以免打草驚蛇、授人以柄。”

“那現在我們總不能坐在這裏幹著急吧!”沈射陽急聲道。

“當然不是幹著急了,”獨孤九一說道,“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你們要帶著顧雪落到鳴澗靈穀一趟……”

“鳴澗靈穀?”慕容黎明驚奇地問道,“靈界赤月族人居住的地方!”

“不錯,雖然他們對外宣稱忘情水並無解藥,但作為製造忘情水的人,他們或許會有破解之道,”獨孤九一說道,“你們帶著雪落姑娘前去,若有破解的方法,那就再好不過了……”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獨孤九一凝望著窗外,蒼穹中將雪未雪,一片陰霾灰暗,這正如六界危如累卵的形勢,此時正值多事之秋,他不由得長歎一聲。

“先生這是怎麽了,”沈射陽早就注意到獨孤九一喟歎的口氣,似乎隱藏著心事,“如何一直在長聲悲歎,難道還有什麽心事能困擾先生嗎?”

獨孤九一霍然轉身看著沈射陽,這個明亮開朗的年輕人,怎麽有如此洞悉人心的銳利眼神,自己隻不過是這樣輕輕地歎了口氣,就被他看了出來。“射陽少俠果然懷著一顆明人之心,連我這點兒小心事都被你看出來了。”

慕容黎明插話說道:“原來老獨孤也有煩心事兒啊,快說來聽聽,沒準我們還能幫你出出主意呢。”

獨孤九一苦笑一聲,連連搖頭,“也罷,說出來怕嚇著你們了……”

“這六界中什麽我們沒有見過,還有值得我們害怕的東西嗎?”慕容黎明滿臉不屑地說道。

獨孤九一說道:“近一年多來,我每每夜觀天象,但見江南群星光彩異常,聚合於錦官分界之地;,然而那顆很久未曾出現的天狼星甚是明亮耀眼,並散發著奪人眼目的幽藍之光,它慢慢地向西邊移動,少時光芒大盛,直衝紫薇星而去……倘若再細細一看,在那紫微星周圍,有一團幽暗模糊的異常天象在圍繞著。”

慕容黎明瞪大眼睛,“你說什麽?天象……皸裂了……”

聽見“天象皸裂”時,眾人皆噤若寒蟬,目瞪口呆,仿佛聽見了一聲霹靂晴天驚雷。眾人都知道獨孤九一在觀天星象方麵的技高一籌,所以深信不疑。

“這天象乃是七百年沒有遇見過的景象,”獨孤九一凝望著窗外的天空,仿佛開始替這片蒼穹感到惋惜,“傳聞中天象七百年會皸裂一次,距上次已經七百年了,看來當初女媧娘娘留下的遺言是要應驗了……”

聽著這個消息,雲九棠也感到震驚不已,“是的,當初女媧娘娘用自身的真元補天皸裂處,並預言七百年後會皸裂,所以才將體內剩下的真元封印在暮雪玉玦中,為得就是應對七百年一次的天象皸裂。”

“可現在暮雪玉玦呢,”慕容黎明跳出身來,“誰也不知道在哪裏,已經失蹤好幾百年啦!”

沈射陽憂愁滿麵,“是啊,暮雪玉玦一直失蹤不見,天象皸裂就無法得到修補,看來這才是當前六界麵臨最嚴峻的災難。”

“現在談論這個還為時尚早,”獨孤九一說道,“現在天象皸裂還不算太嚴重,等到需要暮雪玉玦補天時還有一段時日,”獨孤九一停頓片刻,長歎了一聲,麵目的愴然若失掛在臉上,“現在最重要的便是要找到暮雪玉玦,此物中不但含有補天的真元,而且有天地玄黃經的心法總綱,得到此物的人簡直可以稱霸天下……”

“老獨孤,原來到現在你還在擔心有人得到天地玄黃經總綱,天象皸裂難道不比天地玄黃經重要嗎?”慕容黎明似乎有些氣惱,“天象若真的崩塌,六界將傾覆,四極廢,生靈塗炭,萬物覆滅,一切都不存在了,還談什麽稱霸不稱霸的!”

獨孤九一淡然一笑,“現在一切的焦點都在暮雪玉玦上,估計已經有人開始行動了……”

雲九棠道:“既然這種天象已持續一年有餘,那麽也就是說六界還有其他人也看見這個現象了,他們也該采取行動了。”

慕容黎明搖搖頭,“我看未必,雲少主,你也太不了解老獨孤觀天象這手功夫了,在這六界之內,除了殷長老之外,老獨孤在這觀天象上可是獨孤求敗、難逢敵手啊。”

沈射陽道:“那照這麽說,現在能看出這種天象的六界中暫時還沒有幾個人?”

雲九棠道:“反正魔界現在應該還不知道吧,魔祖和燭九陰最不會的就是觀天象,他們將精力都花在了暗中謀劃籌措了,而少了這種通過觀察自然變化得出的天道之變。”

沈射陽看著獨孤九一,“獨孤先生,既然現在形勢如此危機,而如今的六界如同一盤散沙,那當前我們該怎麽辦呢?”

獨孤九一再次微微一笑,“現在還沒有到千鈞一發的時候,但若真是挨到那個時候,一切也就都晚了,”他看著雲九棠,“雲少主現在還是以雪落姑娘為重,抓緊到鳴澗靈穀一趟,興許能醫治好她的忘情水毒。至於射陽少俠嘛,你向來以青丘山為重,熟悉青丘山的山山水水,你要知道,暮雪玉玦雖然失蹤多年,但就在這綿延萬裏的青丘山之中,就看你有沒有信心能夠找到了!”

慕容黎明怔怔地看著獨孤九一,被他的這番陳詞所感染,然後傻傻地問道:“那我呢?”

麵對這麽滑稽的一問,獨孤九一並沒有發笑,強裝一番深思,“你嘛,繼續寫好你的《九洲誌》,其實可以將青丘山的這些奇聞奇遇全都寫進去啊,這才是最好的素材啊。”

三人被獨孤九一這一本正經地說辭逗樂了,屋內傳來了難得的朗朗笑聲。

事不宜遲,眾人立即開始了行動,雲九棠和沈射陽帶著顧雪落與玉隱踏上了前往靈界鳴澗靈穀的路程,而慕容黎明依然跟隨前往。

他們走後,易安居很快便又歸於安靜。

“哈哈,老獨孤,你不做仙界之首可真是虧了啊。”這陣聲音從遠處的高山上飄然而下,伴隨而來的是一個瀟灑的飛影。

獨孤九一不用看,也知道來者一定是那無聊的老酒公。

“我哪能像你,遇事高高掛起,什麽事也不管,空留了這麽一身好本事了!”獨孤九一故意嗆道。

“哈哈,隨你怎麽說,我隻是來這裏討酒喝的,其他事我一概不管,”老酒公的身影已飄至眼前,“酒呢?”

獨孤九一苦笑著搖頭,看來自己存得那壇玉璧春色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