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在江夢秋身上。

李念欣的質問,在安靜的室內回響。

江夢秋內心一沉,她拔出U盤,換了個接口,再次嚐試。

屏幕上,那個刺眼的錯誤提示還在那。

U盤裏的東西被人動了手腳。

江夢秋想到了這兩個人,她抬起臉,看向李念欣。

李念欣抱著手臂,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她又掃了一眼會議桌旁麵露不悅的宋氏高管。

他們等著看她出醜。

江夢秋直接走到了顯示屏前,轉過身,“既然設備出了問題,那我就口述吧。”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隨即有人輕嗤一聲。

李念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口述?

這麽大的項目,她以為這是學校的讀書報告?

江夢秋沒理會他們。

她腦子裏飛快過了一遍方案。

“本次宋氏新品的線上推廣,我們江氏給出的核心定位是陪伴感。”

“根據我們對宋氏過往三年所有產品的用戶畫像分析,核心消費群體的年齡集中在二十五到三十五歲之間,其中百分之六十八為一線城市獨立居住的年輕職業女性。這個群體……”

她一開口,議論聲就停了。

“……所以,我們第一階段的投放重點將集中在晚上十點到淩晨一點這個時間段,主打情感共鳴類短視頻和深夜電台的貼片廣告。”

“預計第一周的曝光量可以達到三千萬,點擊轉化率控製在百分之三點五左右。”

會議室裏的氣氛變了。

那些高管們紛紛坐直了身體。

有人開始拿出本子記錄,看向江夢秋的眼神也變了。

這個年輕女孩,完全脫稿,對所有數據的記憶和運用,精準得令人咋舌。

宋修瑾一直靠在主位的椅背上,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他隻是看著她,看著站在燈光下的女孩,看著她身上那種沉靜又堅韌的力量。

李念欣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掛不住了。

她看著江夢秋在眾人麵前侃侃而談,看著那些高管們投去讚許的打量,看著宋修瑾那專注的姿態,嫉妒的火苗在她心裏瘋狂燃燒。

她絕不能讓江夢秋就這麽出盡風頭。

“說得天花亂墜。”

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江夢秋的陳述。

李念欣站了起來,雙手環胸,下巴微抬。

“誰知道你說的這些數據,是不是你為了過關,信口胡編的?沒有文件佐證,光憑你一張嘴,我們憑什麽相信?”

這話一出,會議室裏好不容易緩和的氣氛又一次緊張起來。

江夢秋停下陳述,靜靜地看著她。

“李小姐的意思是,我在當著宋氏集團這麽多高管的麵,公然造假?”

“誰知道呢?”李念欣扯了下唇,“畢竟,嘴長在你身上,怎麽說都行。”

“我的原始數據和分析模型都在U盤裏,是不是造假,回去修複一下文件就一清二楚。”江夢秋不卑不亢地回應。

“回去?那要等到什麽時候?”李念欣步步緊逼,“誰有時間等你回去慢慢弄?萬一這個項目交給你,到時候出了問題,誰來負責?”

江夢秋正要開口,主位上的男人卻先出聲了。

“李小姐。”

宋修瑾叫了她的名字,嗓音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李念欣心裏一喜,以為他要為自己撐腰。

“宋氏的會議,我們討論的是方案的可行性,不是空口無憑的指責。”宋修瑾抬起眼,那道涼薄的視線,直直地落在李念欣身上,“如果你對數據有疑問,可以提出具體的邏輯漏洞。如果隻是為了質疑而質疑,”他停頓了一下,“那這次會議,你不用參加了。”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李念欣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不敢相信宋修瑾會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如此不留情麵地斥責她。

這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她的臉上。

她看著宋修瑾,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可什麽都沒有。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裏,隻有一片冰冷的警告。

“我……”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最後隻能在眾人各色的目光中,屈辱地坐了回去。

江夢秋也愣住了。

她沒想到,宋修瑾會用這種方式,替她解圍。

他明明,隻是在演戲啊。

會議繼續,再沒有人提出任何質疑。

等江夢秋結束陳述,會議室裏甚至響起了稀疏的掌聲。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離開。

江夢秋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也準備離開,卻被周助理叫住了。

“江小姐,宋總請您去他辦公室一趟。”

總裁辦公室裏,宋修瑾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打電話。

江夢秋走進去,就聽到了他那沒什麽起伏的嗓音。

“嗯,知道了。那份合同,讓法務部處理掉,以後凱越科技,不用再合作。”

是王德發。

江夢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宋修瑾掛了電話,轉過身來。

“坐。”

他指了指沙發。

江夢秋走過去坐下,還沒想好要怎麽開口道謝,就聽見男人說。

“一起吃午飯。”

這不是詢問,是通知。

“不用了,我……”

“我胸口的傷,昨天又裂開了。”宋修瑾打斷她,他走到她麵前,垂眼看著她,“醫生說,我需要有人照顧。”

他說得理直氣壯,臉上那點蒼白也成了最有力的證據。

江夢秋拒絕的話,就這麽堵在了喉嚨裏。

兩人最後去了一家格調清雅的私房菜館。

剛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還沒點單,一個熟悉又帶著幾分驚喜的嗓音就在不遠處響起。

“瑾哥?夢秋?這麽巧?”

許天南攬著李念欣,正從另一邊的包廂走出來。

他看到宋修瑾和江夢秋坐在一起,臉上的驚喜瞬間變成了錯愕,隨即又被一種說不清的陰沉取代。

李念欣的臉色也很難看,她剛剛在公司被羞辱,現在又在餐廳碰到,簡直是陰魂不散。

江夢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拿起菜單,自顧自地翻看著,把許天南當成了空氣。

許天南被她這副無視的態度刺了一下,心裏的火氣蹭地就冒了上來。

他鬆開李念欣,幾步走到他們桌前,拉開江夢秋對麵的椅子就坐了下來。

“一個人出來吃飯多沒意思,一起吧?”他這話是對著宋修瑾說的,眼睛卻一直盯著江夢秋,“正好我跟欣欣也還沒吃。”

宋修瑾放下手裏的茶杯,抬眼看他。

“你不是應該在公司反省?”

許天南的臉僵了一下,“我……我這不是出來陪欣欣吃飯嘛。再說了,爺爺就是氣頭上說說,還能真把我關起來?”

他強撐著麵子,轉頭又去看江夢秋,故意用一種熟稔又親昵的口吻。

“夢秋,這家店的佛跳牆不錯,你以前最喜歡了,我給你點一個?”

江夢秋終於翻完了菜單,她合上菜單,遞給旁邊的服務員,然後才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許天南。

“許先生。”她開口,嗓音客氣又疏離,“我們很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