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天南跪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什麽叫不是開玩笑?什麽叫鬧劇該結束了?
這場遊戲,從頭到尾不都是宋修瑾自己點頭同意的嗎?現在怎麽倒打一耙,說得跟他自己毫無關係一樣!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和恐慌瞬間衝昏了許天南的頭腦,他顧不上還坐在一旁的宋老爺子,猛地從地上站起來,衝著病**的男人吼。
“瑾哥!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你的事是真的?你玩真的了?”
許天南的質問還沒得到回答,旁邊就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宋老爺子手裏的龍頭拐杖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麵上,整個病房都跟著震了一下。
“混賬東西!”老人站了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雙經曆過風浪的眼睛裏全是怒火,“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誰!”
他一步步走到病床前,指著宋修瑾的鼻子,手都在發抖。
“我讓你回國,是讓你來收拾爛攤子,是讓你來繼承家業的!不是讓你為了一個不清不楚的女人,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還在這裏跟我頂嘴!”
宋老爺子氣得不輕,胸口的傷讓宋修瑾的臉色更白了幾分,但他沒有躲閃,就那麽迎著老人的怒火。
“爺爺,您先別動氣。”
他的嗓音很平,聽不出什麽波瀾,卻讓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有了詭異的平靜。
“我問你,你跟那個江家的丫頭,到底是怎麽回事!”宋老爺子根本不聽他的。
“就像您看到的這樣。”宋修瑾抬起頭,直視著老人,“她是我的未婚妻。”
“你!”
宋老爺子的手揚了起來,停在半空,最終還是沒落下去。他看著宋修瑾沒有血色的臉,又看了一眼他胸口滲血的紗布,揚起的手無力地垂下。
“爺爺。”宋修瑾等他情緒平複了些,才開口,“現在不能跟她分手。”
“醫生的診斷,她有創傷後應激,過去的事都忘了。”
宋修瑾停了一下,繼續說,“現在讓她恢複記憶,讓她發覺自己被當成一場遊戲的賭注……”
他的視線落在旁邊已經傻掉的許天南身上。
“到時候,媒體會寫京圈兩大家族互換未婚妻,把一個女孩耍得團團轉。宋家的臉麵,就全沒了。”
宋老爺子沒說話,隻是握著拐杖的手收緊了。
許天南僵硬的身體鬆懈下來,他偷偷看了宋修瑾一眼,臉上那點憤怒和不甘,變成了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趕緊低下頭,對著宋老爺子,又重新擺出一副認錯的姿態。
病房裏安靜得可怕。
宋老爺子盯著自家孫子看了很久,那張布滿褶皺的臉上陰晴不定。
最終,他還是妥協了。
“這件事,到此為止。”他重新坐回沙發上,整個人都透出一種疲憊,“在你傷好之前,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風言風語。”
他看向還愣在一旁的許天南,冷哼了一聲。
“還有你,給我滾回去好好反省!再敢在外麵給我惹是生非,我打斷你的腿!”
“是是是,爺爺,我知道錯了。”許天南忙不迭地應著。
宋老爺子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病**的宋修瑾,那話裏全是警告。
“演戲歸演戲,別把自己搭進去。什麽人能碰,什麽人不能碰,你自己心裏有數。”
宋修瑾垂著眼,沒有回答。
直到宋老爺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許天南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軟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幾步走到床邊,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感激。
“瑾哥,你可嚇死我了。”他壓低了嗓子,“我還真以為你陷進去了。今天多虧了你,夠義氣!”
宋修瑾沒看他,隻是拿過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那冷淡的態度讓許天南的熱情碰了個釘子,他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那個……爺爺怎麽會突然跑過來?還知道得這麽清楚?”
宋修瑾放下水杯,那雙黑眸終於抬了起來,直直地看向他。
“你問我?”
那道視線,涼得讓許天南打了個哆嗦。
“不不不,不是我說的!”他趕緊擺手,“我哪有那個膽子啊!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去跟爺爺說這些啊!”
看他那副樣子,倒不像是在撒謊。
宋修瑾的腦子裏,浮現出另一張臉。
李念欣。
除了她,不會有第二個人。
“不是你就好。”宋修瑾收回視線,重新靠回床頭,閉上了眼睛,一副不想再多談的樣子。
許天南見狀,也不敢再多待,他今天受到的驚嚇不小,隻想趕緊回去找李念欣尋求安慰。
“那……那瑾哥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剛走到門口,身後就傳來了宋修瑾那沒什麽起伏的嗓音。
“管好你的人。”
許天南腳步一頓。
“別讓她再自作聰明。宋家的事,還輪不到她來插手。”宋修瑾睜開眼,那道視線穿過半個房間,落在他身上,“再有下次,江家的下場,就是你們的明天。”
許天南聽出了宋修瑾話裏的威脅,可那份威脅,卻讓他心裏生出奇異的保護欲。
他想到了李念欣。
她一定是受了太多的委屈,才會兵行險招,跑到爺爺那裏去告狀。跟著瑾哥這樣冷酷無情的男人,她這些年該有多難熬。
不行,他不能再讓她受這種委屈。
許天南走出病房,整個人都鬆快了。他拍了拍胸口,隻覺得剛才在老爺子麵前,自己半條命都快沒了。
還好,還好瑾哥夠義氣,在這種時候還願意拉他一把。
他得意地哼著小曲,剛走到走廊拐角,差點跟一團黑影撞上。他定睛一看,才發現是江夢秋。
她被助理攔在電梯口,沒讓她走遠,此刻正靠著冰涼的牆壁,一張小臉沒什麽血色。
許天南現在看她,心裏那點別扭的感覺又冒了出來。他理了理自己的領子,擺出一副大度的樣子,“行了,你也別在這兒杵著了。瑾哥沒事,爺爺那邊他也幫你圓過去了,你趕緊回去吧,別在這兒礙眼。”
江夢秋沒說話,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的沉默讓許天南覺得自討沒趣,他撇了撇嘴,心裏暗罵一句不識抬舉,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他沒看到,在他轉身之後,江夢秋緩緩抬起了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沒有半點剛才的脆弱和慌亂,隻剩一片冰冷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