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佛羅倫薩。

沈知淵乘坐的航班在傍晚抵達,他手臂上搭著西裝外套,拉著一個小行李箱,風塵仆仆走出機場。

“舅舅!”

遠遠的,沈知淵就看到一個小小的人兒正蹦蹦跳跳朝他招手。

原本神色肅穆疲倦的男人在看到那個奶呼呼的小團子後,神色頓時變得柔和。

“萱萱。”

沈知淵快走幾步,蹲下身來朝小女孩招手。

“來,萱萱,讓舅舅抱抱。”

萱萱咯咯笑著撲進沈知淵懷裏,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又皺起眉頭。

“舅舅沒有刮胡子,好紮!”

沈知淵放聲大笑,故意用滿是胡茬的下巴在萱萱臉上蹭,惹得孩子一陣尖叫。

“大哥。”

身材纖細姣好的沈知蘊笑著走過來,手裏還拿著萱萱的芭比公主玩具。

抱好孩子,沈知淵打量著麵前的沈知蘊,眉眼越發溫柔。

“恢複得怎麽樣?”

“剛做完檢查,一切都好。”

沈知蘊笑著說道:“不然我怎麽能獨自開車來接你?”

“下次讓司機來就是,你那條腿受過傷,最好不要用力。”

看著沈知蘊的右腿,沈知淵的眉頭微微皺起來。

“走路還是有點跛,是嗎?”

“不要緊,慢走看不出來。”

沈知蘊接過沈知淵手裏的行李箱,說道:“走吧,車子在那邊。”

就在他們三人並肩走向停車場時,身後有個年輕男人正手持電話在與人視頻。

“宗鎔,看到了嗎?是你太太和你女兒。”

年輕男人正是敏良。

他依然受宗鎔委托,半年來死死盯著沈知淵,終於讓他抓住了機會,跟著他飛抵佛羅倫薩,看到了本該死去的沈知蘊。

電話屏幕裏,宗鎔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遠去的背影。

“她……她的右腿是不是有點跛?”

許久,宗鎔哽咽說道。

“大概是滑雪場那次事故留下的後遺症,但看著問題不是很大。”

敏良不敢跟太近,始終保持著大概十幾米的距離。

宗鎔深深吸氣,片刻笑中帶淚。

“跛了也沒關係,能活著已經很好了。”

從半年前他發現骨灰盒裏的骨灰沒有鋼釘那一刻開始,他就懷疑沈知淵在欺騙他,故意編造沈知蘊死亡的假象。

通過他縝密的調查,發現當日ICU裏有一名年輕女孩死亡,而古怪的是,那個女孩沒有火化記錄。

隨後發現那個女孩的母親賬戶裏多出上千萬資產,而資產來源是沈氏集團。

最終,宗鎔查出了真相。

在疆城大雪機場封閉那天,沈知淵製造了沈知蘊死亡的假象,隨後將她藏在疆城另一家私人醫院裏。

直到他帶著那盒骨灰回到深城,在葬禮第三天,沈氏集團的私人專機飛抵佛羅倫薩,機上的乘客身份神秘。

宗鎔想起自己守在墓碑前痛不欲生,再想起沈知淵假惺惺前來祭奠,他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

但不管如何,沈知蘊活著,這就是對他最好的安慰。

“敏良,跟著他們,確定她們母女的住址,我乘坐明天的航班飛過去。”

沈知蘊住在一個叫普拉托的小城,這裏是全歐洲華人最多的城市,美食天堂格外熱鬧,頗有種回國的感覺。

車子停在一棟兩層的白色小樓前,萱萱迫不及待跳下車,拉著沈知淵去看她的好夥伴。

一隻叫盧卡的德牧,長得很是威武霸氣。

兩人一狗在草坪上笑鬧,沈知蘊回到屋裏,華裔傭人早已將飯菜準備好,隻等著主人回來後端上桌。

在沈知蘊的再三催促下,沈知淵終於抱著萱萱回到屋裏吃飯。

二人都滾了一身的草屑塵土,沈知淵那一絲不苟的頭發也早已亂了,看上去倒是少了幾分嚴肅。

吃過飯,萱萱又去找盧卡玩,沈知淵和沈知蘊坐在院子裏的椅子上,一邊喝著紅酒,一邊看著笑鬧的孩子與小狗。

“知蘊,上次讓你考慮的事,怎麽樣了?”

沈知淵凝視著沈知蘊姣好的側臉,說道:“我已經和白月影解除了婚約,隻要你願意,我隨時都能……”

“大哥。”

沈知蘊打斷沈知淵的話,說道:“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我的大哥。”

也僅僅隻是大哥。

半年前,在疆城飛往佛羅倫薩的飛機上,沈知淵告訴了她身世。

得知自己不是沈家的私生女,她沒有太多的詫異與難過,甚至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她的父親位高權重,卻死與政治鬥爭,母親為了保住她的命,不得已將她記在沈家,讓她成為沈家的私生女。

對於母親而言,名聲不重要,平安活著比什麽都強。

告知她的身世之後,沈知淵第二句話就是他愛她,他想娶她。

雖然對這位大哥的感情不夠深厚,可從小到大,他就是大哥,就是她的親人,僅此而已。

沈知淵沒有逼她,給她足夠的時間讓她好好考慮。

現在,沈知蘊正式給出了答案。

永遠都是她的大哥,無疑給沈知淵判處了死刑。

“我知道了。”

沈知淵微微閉上了眼睛,斂起眼底的萬般情緒。

自此,他再沒提這件事,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一直住到第二天晚上。

他要去趟德國麵見一位重要客戶。

沈知蘊親自將他送到機場。

“工作怎麽樣?忙嗎?”

路上,沈知淵隨意找了個話題,他知道沈知蘊一直經營著翻譯工作室,在業內口碑不錯。

偶爾他也會給她一點業務,客戶都表示很滿意。

“還可以,我現在要照顧萱萱,都是佟悅在管理工作室,除非他們搞不定,我才會親自出馬。”

沈知蘊一邊開車,一邊說道:“有個客戶要印地語翻譯,我們工作室另外一名印地語翻譯出差了,所以明天我得負責接待。”

沈知淵淡淡“嗯”了聲。

“勞逸結合,缺錢就告訴我。”

第二天清早,沈知蘊匆匆忙忙起床化妝。

萱萱睜著朦朧的睡眼爬起來,看著穿上白襯衫黑窄裙的母親,揉著眼睛奶聲奶氣開口。

“媽媽,你要去工作了嗎?那誰來陪我?”

“幹媽一會兒就過來,她帶你去公司玩兒,好不好。”

沈知蘊剛塗完口紅,還是忍不住在女兒臉上親了一口,留下個淡淡的口紅印。

“媽媽盡量早點結束工作,然後接你回家,晚上我們吃中餐。”

萱萱乖乖點頭。

沈知蘊按照客戶的要求抵達指定地點,受到十分熱情的招待。

與此同時,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沈知蘊家門口。

宗鎔緩緩走下車,看著麵前這棟白色小樓,看著那隻朝他狂吠的德牧。

“嘿,盧卡,不許亂叫。”

二樓的陽台上出現一個小小的人兒,穿著白色的睡裙,頭發蓬亂可愛。

宗鎔的眼眶微微濕潤,笑著朝小人兒擺手。

“嗨,萱萱,還認識我嗎?”

沈知蘊一等就是將近兩個多小時。

她數次詢問什麽時候開始工作,但對方每次都解釋客戶還沒到,需要再等等。

她倒是也不著急。

反正她是按照時薪來計算薪酬的,就算坐在這裏,也是一小時五百歐元的價碼,她不虧。

忽然,外麵傳來淩亂的腳步聲,似乎還有小女孩奶聲奶氣的笑聲。

沈知蘊一愣,隻覺得那聲音有些熟悉。

就在她準備推門出去看一眼時,會客室的門被打開。

萱萱小小的身軀奔進來,脆生生喊道:“媽媽,有個叔叔說他是我爸爸,還說要帶我來找你!”

緊隨在萱萱身後的,是笑中帶淚哽咽不止的宗鎔。

他一步一步走近沈知蘊,眼睛死死盯著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再也無法遏製內心的情愫。

上前緊緊抱住自己的愛人,宗鎔深情開口。

“沈知蘊,小梨兒,我終於找到你了!”